除此之外,何思懿还考虑到了最关键的一点:防止童家通过控制经济,拿捏童博宇、干涉他的选择。她计划提前做好布局,将童博宇的个人银行账户、商演及作品收入、舞蹈版权、肖像权等全部进行隔离,与童家的资产彻底切割,不让童家有任何可乘之机,无法通过经济制裁左右他的决定。等童博宇真正实现经济独立、站稳脚跟后,再与他签订正规的非遗合作协议,协助他成立个人工作室,将他的艺术署名权、昆剧技艺的合法使用权,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,彻底打破童家的桎梏,让他真正实现艺术独立。
何思懿的计划刚说完,方方便紧接着补充了自己的安排,语气里满是笃定,每一条都贴合文化产业的逻辑,精准戳中童博宇的需求。方方打算利用自己家里积累的文化圈人脉,先帮童博宇做好清晰的文化身份定位——明确他是“昆剧新生代传承人、昆韵中国舞开创者”。她不会搞夸张的宣传,而是将童博宇坚守昆剧、传承技艺,以及继承父亲遗志、想要让昆剧重获新生的故事,包装成有温度、有深度的文化叙事,让更多人了解他的初心,认可他的坚守,而非单纯关注他的私生活与情感纠葛。
这样一来,童家便再也没有理由贬低他、指责他“违背祖训”——因为贬低童博宇,等同于贬低昆剧传承,等同于否定非遗创新,只会让童家陷入舆论被动。除此之外,方方还计划帮他对接国家级文化资源,推荐他参与非遗展演、国家级艺术节、央视非遗专题录制等活动,一步步扩大他在官方层面、文化界的知名度与认可度。等到时机成熟,即便童家依旧不认可他的路线,也再也无法推翻主流舆论的声音,无法再随意干涉他的选择。
何思懿与方方你一言、我一语,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位,两人的想法高度契合,一拍即合。说完所有安排,两人都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。她们心里清楚,这份帮助,从来都不只是“朋友间的扶持”——她们在帮童博宇挣脱桎梏、完成父亲遗志、实现艺术理想的同时,也是在以朋友的身份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和陆昕颜的爱情。她们盼着童博宇能早日破局,盼着陆昕颜能早日卸下伪装,盼着这对被现实阻碍的恋人,能在各自努力后,重新相遇,不再有遗憾,不再有躲藏。
李泽浩认真听完两人的计划,连连点头,语气坚定:“这个方案很周全,既考虑到了童家的顾虑,又守住了博宇的独立,可行性很高。我会帮你们留意童家的动向,一旦有博宇返校的消息,第一时间通知你们,也会帮你们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,尽量不让童家察觉丝毫。”
三人相视一眼,眼底都多了几分笃定。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初秋的凉意,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的热忱。她们默默等着童博宇返校的那一天,等着将这份精心筹备的计划,亲口告诉他,等着陪他一起,打破禁锢,奔赴属于他的新生,也奔赴一段不被辜负的爱情与初心。
大三下半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撞进了陆昕颜的生活里,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影,竟有些恍惚——上半年的时光像是被按了快进键,快到她回想起来,只剩下CPA教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,和无数个在图书馆熬过的深夜。为了心底那束名为“梦想”的光,她把自己裹进了日复一日的忙碌里,久到已经忘了,校园里还有能让她心跳失序、情绪波动的人和事,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波澜,也没有惊喜。
她颈间戴着一枚羊脂玉戒指,是她特意改成的项链,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,每一次低头触碰,都像是在触碰一段藏在记忆里的温存。那点温存,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秘密,陪着她熬过了无数个疲惫的时刻,也成了这平淡日子里,唯一的例外。
这天下午下课铃响,喧闹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,人声、笑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,陆昕颜背着沉甸甸的书包,低着头,习惯性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,脚步匆匆,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能让她静下心来的角落。可就在她拐过教学楼拐角的那一刻,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,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。
是童博宇。
他正弯腰,耐心地帮一个女生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,阳光落在他的发梢,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陆昕颜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。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眼神慌乱地躲闪,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加快,只想快点从他身边走过,当作什么都没看见,当作这场重逢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觉。
可她的手,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指尖冰凉,连握着书包带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。她终究还是没忍住,脚步放缓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偷偷地望着他。他好像变了,又好像没变,轮廓依旧清晰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,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。最让她心头一涩的是,她从未见过的温柔,正清晰地落在另一个女生身上——原来,他的温柔,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的。
她停下了脚步,屏住呼吸,远处传来他熟悉的声音,温和、低沉,却再也不是对她说的。“没关系,不碍事,小心点。”简单的一句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她小心翼翼包裹的回忆,那些被她深埋的过往,瞬间翻涌而来,思绪万千。
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冬日的热水间,她不小心打碎了水杯,玻璃碎片溅了一地,手足无措之际,是他快步走过来,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,对她说:“小心碎片。”那时候的阳光,也像今天这样温柔,那时候的他,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慌乱。
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陆昕颜再也忍不住,不敢再多看一眼,不敢再停留一秒,转身,迈着仓促的脚步,快步逃离了这个让她情绪崩塌的地方。喧闹的校园依旧嘈杂,可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心跳的声音,和心底那阵难以言说的酸涩,一点点蔓延开来,淹没了所有的平静。
没人知道,此刻弯腰捡书的童博宇,心底也掀起了惊涛骇浪。熬了整整半个学期,他终于得以重返校园,一边继续未完的学业,一边拾起搁置已久的舞蹈——他不能放弃家族传承人的身份,更不能辜负自己刻在骨子里的热爱,那些独自咬牙坚持的日子,漫长又孤寂。何思懿和方方带来的计划书,像一束微光,给了他孤军奋战的旅程一丝温暖,可他心里清楚,那些助力终究只是锦上添花,支撑他熬过无数个难眠之夜的,是藏在抽屉里的念想。
那是一枚菠菜绿和田玉戒指,温润的质感,是他无数个夜晚凝视的对象;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陆昕颜当年写下的字迹,娟秀又温柔;以及一只雾霾蓝色的发圈,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锦盒里。这些都是她留下的痕迹,是他在迷茫与疲惫时,唯一的精神支柱,是支撑他一步步走过来的动力。他从未奢望过还能在校园里遇见她,只当那段青涩的情愫,会随着时光慢慢沉淀。
这个平凡的下午,他刚从练功房出来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身上还残留着舞蹈后的疲惫,却在拐角处,撞见了那个美术学院的女生,画板和书本散落一地,慌乱无措。出于本能的善意,他快步走过去弯腰帮忙,可就在指尖触碰到书本的瞬间,余光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。
月白色的丝绸质感连衣裙,轻柔又素雅,和两年前那个夏日的热水间里,他初见陆昕颜时她穿的那件,一模一样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,她像一束清冷又温柔的月光,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尘封已久的心,所有的思念与牵挂,在这一刻瞬间爆发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,心底的期待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,他屏住呼吸,期盼着她能回头,哪怕只是看他一眼,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短暂地停了几秒,便又加快了脚步,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。身旁的女同学连连道歉,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,他下意识地开口,语气平淡地回应:“没关系,不碍事,小心点。”那句话,不过是随口的礼貌,可他的目光,却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酸涩又无力。
他不知道,他的颜颜,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;他也不知道,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认出他。他只知道,刚刚那短暂的相遇,像一场易碎的梦,梦醒之后,他连好好看她一眼的机会,都没有了。阳光依旧温柔,校园依旧喧闹,可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满心的失落,和那句未说出口的思念,在风里,轻轻消散。
另一边的何思懿,正坐在书桌前,指尖划过她和方方一起拟定的计划书,眉头微蹙,反复琢磨着每一个细节——这份计划书,藏着她未说出口的坚持,也是她瞒着母亲何女士,悄悄为天盛谋划的出路。此前何女士曾强硬要求她收手,不准再插手天盛事务,更不准执着于自己的想法,她表面顺从,背地里却和方方反复打磨方案,只想一步步将计划落实得更稳妥,哪怕不能立刻改变天盛的现状,也想为母亲多分担一份压力。
就在她对着计划书标注修改意见时,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,屏幕上跳动的“李泽浩”三个字,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何思懿心头一沉,下意识按下接听键,听筒里立刻传来李泽浩带着哭腔、语无伦次的声音:“四姨,快……快过来!外婆病危了,现在在ICU抢救,医生让亲人赶紧过来,你放下手上所有事,赶紧来医院!”
“妈……病危?”何思懿的声音瞬间发颤,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在书桌上,计划书被溅落的墨水晕开了一角,如同她此刻崩塌的心神。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反复回响着李泽浩的话,眼前浮现出母亲平日里强硬却藏着温柔的模样,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。缓过神来,她来不及收拾桌上的计划书,抓起包就往外冲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见到母亲,一定要让母亲平安。
一路疾驰赶到医院,何思懿连气都没喘匀,就朝着ICU的方向奔去,刚走到走廊拐角,就撞见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何思融。何思融比何思懿大了足足23岁,作为李泽浩的妈妈、何思懿的亲姐姐,她从小到大就不喜欢这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妹妹,那份疏离与敌意,从来都毫不掩饰。此刻,何思融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,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忧,只剩冰冷的审视,见何思懿赶来,立刻上前,语气里满是刁难。
何思懿没有理会姐姐语气里的不善,目光越过她,看向一旁神色慌乱的李泽浩,语气急切却沉稳:“泽浩,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,外婆还在里面抢救,最重要的是稳住天盛的董事会,不能让那些老股东趁机作乱,不然外婆醒过来,看到天盛乱了,一定会伤心。”说完,她转向何思融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姐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,但请你看在妈的份上,看在天盛是妈一辈子心血的份上,暂时放下我们之间的恩怨,先一起让妈度过这个难关,其他的事情,等妈醒过来再说。”
何思融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,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屑,她上下打量着何思懿,语气尖刻:“小四,你可真是狂妄自大。你以为你有什么说话的分量?天盛是妈的心血,妈愿意给你,你才能沾上边;妈要是不愿意给你,你什么也不是,也配在这里跟我谈稳住董事会?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嫉妒,那嫉妒里裹着多年未散的怨恨,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二十三年前——那年她刚满22岁,大学毕业,身着洁白的连衣裙,手里攥着与豪门男友的订婚戒指,满心欢喜地等着踏入既定的人生轨迹。可母亲何女士,那个在她眼里杀伐果断、从不会为儿女情长牵绊的女强人,却平静地告诉她,自己怀孕了,是从喜马拉雅山休整回来后发现的。彼时的何女士已经47岁,早已过了最佳生育年龄,何思融只觉得母亲疯了,更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怀孕,是对她所有期待的背叛。
从小到大,她都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——作为何家长女,她生来就是为了商业联姻,为了巩固天盛的地位,为了成为母亲合格的“工具”。她一直以为,无论母亲多强势,自己终究是她唯一的女儿,是天盛唯一的继承人。可何思懿的到来,像一把尖刀,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。她忽然明白,在母亲眼里,她或许从来都不是理想的继承人,甚至连商业联姻的价值,都随着这个意外到来的小妹而变得可有可无。从何思懿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,她就恨透了这个抢占她一切的妹妹,恨她的到来打破了自己的人生规划,恨她越长越像母亲,那份骨子里的坚韧与果敢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自己的平庸与被动。何思懿越是优秀,越是像母亲,她心底的恨意就越深,那份不甘与嫉妒,缠了她二十三年,从未消散。
思绪拉回当下,何思融的眼神愈发冰冷,语气又沉了几分,带着几分告诫:“还有,你别太得意,妈从昏迷不醒开始,嘴里念叨的就全是你的名字,一句都没提起过我这个做姐姐的。你最好好好尽尽你的孝心,守在妈身边,别再做那些让妈失望的事,不然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说完,何思融不再看何思懿,一把拉住一旁的李泽浩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,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。走廊里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,吹得何思懿浑身发冷,她攥了攥拳头,将眼底的委屈与酸涩压了下去——她没有时间难过,也没有时间和姐姐争执,母亲还在ICU里,天盛还面临着未知的危机,她不能倒下。
何思懿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,缓缓走进ICU病房。病床上的何女士面色苍白,双眼紧闭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往日里那个雷厉风行、能独当一面的掌舵人,此刻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何思懿轻轻走到病床边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,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母亲的手背上。
她静静地守在病床边,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:妈,你一定要醒过来,一定要平安。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碎片化的念头——母亲此前阻止她插手天盛的强硬语气、她和方方未完成的计划书、董事会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老股东、姐姐冰冷的嘲讽……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的肩上,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。
不管母亲以前怎么阻止她,不管姐姐怎么刁难她,不管前路有多难,她都要守住天盛,守住母亲一辈子的心血,守住母亲所珍视的一切。她要尽快完善和方方的计划书,稳住董事会的局面,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,等母亲醒过来,她要让母亲看到,她没有让她失望,她有能力守护好这一切,有能力成为母亲的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