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眼前说说笑笑、并肩畅谈的伙伴们,陆昕颜的心里满是暖意,悄悄在心底感慨:原来,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、彼此陪伴、彼此包容的朋友,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。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小心翼翼,那些因为不能公开感情而有的酸涩,在这一刻,似乎都被这份热闹与温暖,悄悄抚平、融化了。
欢乐谷的喧嚣裹着夏日的热风,六个人的身影穿梭在尖叫与欢笑里,专挑最刺激的项目打卡——太阳神车的高速旋转甩飞所有杂念,水晶飞翼的俯冲让风灌满口鼻,奥德赛之旅的水花溅起时,连空气里都飘着肆意的气息。陆昕颜余光瞥见身边的何思懿,脸色苍白得像纸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双手死死攥着安全扶手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何思懿的心里,一半是高速旋转带来的生理恐惧,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面顾虑,妈妈“女孩子要端庄,不可失态”的叮嘱在耳边回响,她咬着唇,连尖叫都要刻意憋回去,既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伙伴们看到,又忍不住羡慕他们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释放情绪。
“喊出来啊思懿!”陆昕颜凑到她耳边大声喊,声音穿透游乐设施的轰鸣,“喊出来就不怕了!”何思懿喉间发紧,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,她先是愣了愣,下意识地想“这样大喊大叫太不体面”,可看着伙伴们毫无顾忌、尽情呐喊的样子,心底积压多年的束缚与委屈突然翻涌上来。她试着小声喊了一句,发现没有预想中的尴尬,也没有妈妈严厉的目光,才敢慢慢放开嗓子,喊声从微弱胆怯,渐渐变得洪亮畅快,风里裹挟着的,不仅是挣脱恐惧的轻松,还有卸下伪装的释然。
这种放松的状态,是何思懿从未有过的。从前的她,连笑都要顾及分寸,连说话都要斟酌措辞,生怕哪一步出错惹来妈妈的不满。小时候她以为,开心就是得到妈妈的表扬,是小心翼翼做到完美,是不惹一点麻烦,是活成妈妈期待的样子,哪怕那样的自己压抑又疲惫,也从未敢有过半分怨言。可此刻,和小伙伴们一起疯、一起闹,放下所有戒备,放下对未来的顾虑,放下何家继承人的身份枷锁,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,鲜活又滚烫,让她忍不住弯起眼睛,笑得眉眼弯弯。她甚至悄悄在心里贪恋这份美好,冒出“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”的念头,哪怕转瞬就清醒地知道,这不过是偷来的片刻欢愉。
项目结束后,大家簇拥着走到冰淇淋摊前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刺激,指尖捏着冰凉的冰淇淋,笑声清脆得能撞碎阳光。何思懿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眼前热闹的身影,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,眼底满是温柔的暖意,仿佛这片刻的美好,能抵过所有的疲惫与束缚。可心底深处,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放松,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快乐太不真实,像是随时会被打破的泡沫,只是这份隐隐的不安,被此刻的温暖暂时压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,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。何思懿点开,照片瞬间让她笑容僵住——照片里,她和童博宇、陆昕颜同框,姿态亲近,一旦流出,足以坐实“艺人恋爱”,直接毁掉刚起步的文创IP项目。
她脸色惨白,指尖发抖。下一秒,“何女士”来电,语气冰冷:“小四,你太糊涂。你投资的舞蹈家刚立起单身人设,你就带他公开游玩、亲密同框,照片一旦扩散,项目直接作废,董事会怎么看你?你暂时不用参与董事会,项目我派人接管,等你学会公私分明再说。另外,你在学校的所有相关资源——包括经管学院的实践项目、校企合作的对接权限,还有我之前给你安排的导师资源,全部暂停,什么时候想明白公私界限,什么时候再谈恢复。”
电话挂断,何思懿浑身发冷。她崩溃不是因为“不能开心”,而是自己的疏忽差点毁掉全部事业布局,多年努力一朝岌岌可危。她想说自己只是想放松一下,想说自己没有忘记身上的责任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完整——她怕自己的解释,只会换来妈妈更严厉的指责,更怕彻底失去妈妈的认可,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。
忙音在耳边响起,刺耳得让人心慌。何思懿举着手机,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只剩下那冰冷的话语和刺耳的忙音。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,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——她拼命努力了这么久,小心翼翼地讨好,拼尽全力想要达到妈妈的要求,想要拿到董事会的话语权,可仅仅因为一次短暂的放松,一张不经意的照片,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,所有的期待都化为泡影。
远处,伙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还在继续,清脆的笑声飘过来,却再也无法温暖何思懿冰冷的心,反而像一把把尖刀,刺得她生疼。那种“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都没有”的落差感狠狠袭来,不甘和委屈翻涌而上,可她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去倾诉,只能任由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席卷而来,瞬间蔓延至全身。她清楚地知道,天盛集团,她再也没有立足之地;那些她曾拼命争取的认可,那些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,此刻都化为乌有。
何思懿握着手机,指尖瞬间冰凉,耳边的热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过山车的呼啸、人群的欢笑,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她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,眼眶瞬间泛红,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,此刻死死抿着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委屈、不甘、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,胸口闷得发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——她不想在这热闹的人群里,狼狈地崩溃。
她勉强稳住身形,匆匆给身边同行的人发了一条“身体不适,先回宿舍”的消息,没有多余的解释,也没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目光,攥着手机,脚步踉跄地挤出人群,避开了所有热闹的场景,一路沉默地走向地铁站。地铁里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、眼神空洞的女孩,她靠在车厢壁上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所有的情绪再也绷不住,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一片水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回到了学校宿舍,推开房门的那一刻,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。反手锁上门,将外面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都隔绝在外,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只有书桌上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,映得房间格外冷清。她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床边,缓缓坐下,将脸埋在膝盖上,刚才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,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,崩溃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。
何思懿把自己关在宿舍的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实,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,映着她通红的眼眶。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天盛集团新一轮董事会增补名单,她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一遍,从头到尾,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,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未曾提及。她以为自己熬了这么久,拼尽全力学了金融、管理相关的所有知识,哪怕不能直接参与决策,至少能靠近母亲的世界,可到头来,母亲还是把她当成那个永远长不大、扛不起事的小孩,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吝啬给予。
落寞与悲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,她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泪水无声地滑落,砸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小小的水渍。她埋着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所有的委屈、不甘与自我怀疑,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,却连放声大哭的勇气都没有。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响起,屏幕上跳动着“李泽浩”三个字。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喂……”
电话那头,李泽浩的声音沉稳又温柔,没有丝毫敷衍,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难过,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软肋上,又稳稳给她撑住底气:“四姨,我知道你看到董事会增补名单了,也知道你现在不好受。我没打算劝你不难过,换做是我,努力了这么久却始终不被认可,我也会崩溃。”
李泽浩打来电话,语气沉稳:“四姨,我妈虽然不让我掺和,但我坚定站你这边。我在家族里能听到些消息,那些元老的私下聚会,我帮你盯着;我学会计,基础报表、收支明细我帮你整理,复杂的财务分析我们一起查资料、问老师,绝不瞎来。”
“不管多久,我都陪你一起等,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。”李泽浩的声音软了些,带着真切的安抚,“外婆现在不给你参与权,未必是坏事,你现在置身事外,才能看清天盛里面的人治乱象和元老抱团的门道,等你真正做好准备,再进去,才能一击即中。”
何思懿靠在床头,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,泪水还在掉,心里的落寞与悲痛却慢慢消散了大半,多了一丝暖意和底气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几分哽咽的动容:“谢谢你,泽浩。我从来没想过,你居然会这样安慰我,毕竟……你妈妈,也就是我姐姐,一直希望你跟我保持距离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泽浩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:“四姨,我妈怎么想,不代表我怎么想。以前我确实一直没有方向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但现在我很清楚,我只想和你一起扛,不管是天盛的事,还是你所有的委屈,我都陪着你,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撑。”
何思懿鼻尖一酸,轻轻点了点头,哪怕他看不到,也轻声说道:“好,谢谢你。”又聊了几句安抚的话,两人才挂了电话。何思懿握着手机,指尖渐渐有了温度,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一些,至少,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。
刚挂掉李泽浩的电话,手机就又响了起来,这次是陆昕颜。何思懿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语气比刚才舒缓了许多:“昕颜。”
何思懿刚挂电话,陆昕颜便打过来:“思懿,我帮你整理了天盛文创子公司的基础收支与业务流程,我只是初级会计,只能做基础梳理,但足够你看清板块结构。你别直接争董事会,先从文创子公司基层调研、活动执行做起,这里元老不关注,你能悄悄积累实绩,也能避开风险。我陪你一步步来,不冒进。”
何思懿认真听着,时不时轻轻点头,心里的方向越来越清晰,她轻声说道:“好,昕颜,谢谢你。”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细节,才挂断电话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练功房里,陆昕颜挂掉电话,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,眼底的锐利褪去,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落寞。她转头看了一眼练功房的角落,童博宇正戴着耳机,随着轻柔的旋律安静地跳舞,身姿挺拔,动作舒展,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纷扰。陆昕颜望着他的身影,轻声呢喃,语气里满是怅然:“小宇,接下来的路,要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话音刚落,童博宇便摘下了耳机,停下了舞步。他转过身,目光精准地落在陆昕颜身上,眼底没有丝毫迟疑,满是坚定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轻声却有力地说:“颜颜,放心吧,我不会让何思懿前面铺过的路白白浪费的。”话音未落,他轻轻伸出手臂,将陆昕颜温柔地拥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,语气愈发坚定:“不管多难,我都会走下去,为了那份初心。”
陆昕颜靠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,所有的疲惫与不安仿佛都有了归宿。她轻轻点点头,伸出手臂回抱住他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我也会一直一直坚定的陪着你一起走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