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思懿的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,此时童博宇刚好完成最后一个动作,鞠躬谢幕。台下的宾客大多忙着交谈应酬,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舞者,只有零星几声稀疏的掌声。她看得清楚,男孩鞠躬时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窘迫——他不是来凑数的,他是为了那20万来的。
片刻后,何思懿收回目光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我跟上他看看,没叫你们,就别过来。”身边的助理连忙点头应下,看着何思懿的身影,悄悄跟在不远处,不敢上前打扰。
童博宇谢幕之后,便匆匆走下舞台,换下了白色舞蹈服,重新穿上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装,指尖紧紧攥着演出合同,心里只想着快点拿到那20万出场费,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金碧辉煌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。他低着头,脚步匆匆,沿着宴会厅的侧门往外走,生怕被任何人注意到,只想尽快逃离这份格格不入的窘迫。
就在他快要走出侧门时,一道清脆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精准地喊住了他:“昆剧徽派第十代传承人,童博宇,我没说错吧?”
童博宇的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“昆剧徽派第十代传人”——这几个字,像一根尖锐的刺,猝不及防扎进他的心里。这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身份,是他不愿被任何人提及的过往,从小到大,除了家族长辈和师傅,从来没有陌生人能准确叫出这个称呼,更没有人会如此直白地将它摆到台面上。
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,他猛地转过身,眼神凌厉,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戾气,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嚣张,敢随意触碰他的逆鳞。可转过身的那一刻,他的怒火却莫名顿了一下——眼前站着的,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,穿着一身精致的香槟色小礼裙,妆容精致,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娇贵,周身的气质与他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,显然是庆功宴上的贵客。
童博宇皱了皱眉,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,只剩下不耐。他不认识这个女生,也不想认识,反正不过是庆功宴上随处可见的富家小姐,随便她怎么说,他不在乎。他现在只想拿到那20万,快点离开这里,远离这些让他窒息的人和事。念及此,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。
何思懿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反应,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却字字扎心,精准戳中他的软肋:“怎么,被我说中了?你虽然名义上是昆剧徽派第十代传承人,但因为你父亲的缘故,你越发不喜欢昆剧,家里人又逼着你传承传统,你跟家族里的长辈闹得不可开交,几乎撕破了脸。后来还是你的入门老师金月出手提携你,你暂时逃离,但你传承人的资格依然悬而未决,我说的,都对吗?”
这些话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在童博宇的心上。他猛地回头,眼神里的不耐彻底被慌乱取代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眼前这个陌生的女生,竟然把他的事情调查得这么清楚,那些他刻意隐藏、不愿提及的过往,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的纠葛,在她面前,仿佛毫无遮掩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急促地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样子,何思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语气从容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别这么紧张,我没有恶意。我想投资你,你有兴趣吗?”
“投资我?”童博宇愣住了,眼神里满是困惑,眉头拧得更紧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,“什么是投资我?”他出身普通,常年围着舞蹈和昆剧打转,对这些商界的词汇一窍不通,根本不明白何思懿的意思。
何思懿忍不住轻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语气带着几分娇俏,却又透着几分认真:“你还真是可爱。你现在跟家里的关系这么僵,就算有金月老师提携,又能怎么样?你没有文凭,没有背景,很难有出头之日。我需要上学,你也需要一张文凭做包装,以后你的学费,我全包了。至于你的生活费,你自己赚,刚刚那20万出场费,就算是我的见面礼了。”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如果你答应,我们就签一份合约,怎么样?”
童博宇听得心头一震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样优厚的条件,怎么可能没有附加条件?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何思懿,声音带着几分试探:“没有什么条件吗?这么随性?”
“还算你不是很傻。”何思懿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狡黠,“当然有条件。条件之一,在学校里,不准跟我走得太近,更不准主动找我,只能我主动联系你——我不想让人知道,我在私下扶持你,免得影响我的布局,也免得你被人说靠关系;之二,合约期间,你必须以舞蹈事业和学业为先,严禁出现任何影响个人口碑、耽误训练演出的行为,尤其是不能因私人情感分心荒废事业,一旦违反,你要付我100万违约金。”
100万的违约金,对现在的童博宇来说,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可他没有丝毫犹豫,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,语气急切:“我答应你。”他太需要一个机会摆脱现在的困境,摆脱家族的束缚,哪怕这份合约带着苛刻的条件,哪怕他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女生,他也别无选择。说完,他便匆匆点头,转身就快步离开了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,背影仓促又狼狈。
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何思懿站在原地,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。她双手抱胸,眼底闪过一丝兴致,心里暗暗想着:这个男孩,还真是有意思。她做过那么多投资,投过无数家公司,却从来没有直接投资过一个人。这一次,或许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不远处的助理悄悄走上前,低声询问下一步安排,何思懿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:“回去吧,明天把合约准备好。”
脑海里的回忆如潮水般褪去,练功房扭曲的画面渐渐恢复了正常,冷白的灯光重新清晰起来,耳边残留的庆功宴喧嚣也被练功房的寂静取代。童博宇缓缓回过神,指尖微微发颤,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音响的开关上,舒缓的旋律戛然而止,整个练功房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何思懿依旧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,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他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,缓缓开口:“这回想起来了么,童博宇?”
童博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,缓缓抬眼,从镜子里看向何思懿,眼底带着几分复杂,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所以,你是来要那100万违约金的吧?”
听到这话,何思懿瞬间气炸了,猛地提高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怒火和无奈:“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记得合约上写的是什么?再说,你现在有钱吗?”
何思懿将他眼底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,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,放缓了语速解释道:“我不是来要违约金的,我就是来跟你说昕颜这次竞选票数的事情。她的票,不止有你的功劳,还有我的!”
“什么?”童博宇猛地转过身,一脸震惊地看着何思懿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何思懿看着面前略显拘谨的童博宇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,缓缓开口:“童博宇,你对陆昕颜的心思,我看得一清二楚。你那份藏在清冷温柔里的真诚,再加上陆昕颜自身的条件,刚好契合我巩固校园布局的需求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继续说道:“扶持一位靠谱、有能力的学生干部,于我而言,既能顺势维系与你的关联,也能为我在校园内的布局增添一份助力。”
童博宇微微抬眼,眼底带着一丝疑惑,何思懿见状,补充道:“我调动了我之前布局好的校园自媒体矩阵,全是校内合规运营的校园公众号、各学院官方联络号、校园表白墙,还有国风文化交流群、审计专业社群这些精准场景。”
“不同于你那种温和的推荐,我推送的内容会更具针对性,每一条文案都会精准贴合陆昕颜的优势,简洁有力且完全合规。”何思懿语气不变,一字一句清晰说道,“文案就写‘推荐管理学院审计专业陆昕颜,竞选首届学生监督委员。审计专业出身,严谨细致、公正负责,熟悉监督流程,适配岗位需求,欢迎各位同学了解后理性投票,共促校园竞选公平。’,全程只帮她争取公平展示的机会。”
“最后那12分钟,票数一路飙升,全是同学们自愿投的,没有任何违规操作,学校后台查不到一点问题。”听完这些话,童博宇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可转念一想,一个疑惑涌上心头:为什么何思懿要费这么大的劲帮陆昕颜?难道,她也投资陆昕颜了?
何思懿看着他一脸困惑、欲言又止的样子,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,翻了个白眼说道:“放心吧,我没有投资她。投资你这个不省心的,已经够让我烦的了。”说完,她语气缓和了几分,补充道:“另外,我知道你对陆昕颜有好感,”何思懿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八卦的意味,只带着投资人的严谨,“年轻人有心动很正常,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感情,但我必须提醒你,我们之间有合约,我投资你,看中的是你的舞蹈天赋,是你能在国风领域做出成绩的潜力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童博宇身上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:“我不希望,这份个人感情,影响到你的判断,耽误你的排练和事业规划。你现在正是上升期,国风盛典刚出圈,后续还有很多合作和舞台在推进,一旦分心,不仅会影响你的发展,更会违反我们合约里的条款——你应该清楚。”
童博宇的指尖微微收紧,神色渐渐严肃起来,何思懿继续说道:“我不是要你放弃感情,而是要你把握好分寸。陆昕颜现在也当选了学生监督委员,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,你们可以正常相处,但前提是,不能让感情成为彼此的牵绊,更不能让它影响到我们的合作,影响你的前途。”
“我投资你,是相信你能分清轻重,守住底线,”何思懿的语气依旧冷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别让一时的心动,消耗掉你多年的努力,也别让我们之间的合约,因为私人感情出现裂痕。这既是提醒你,也是我们合约的底线,希望你能记在心里。我相信你有这个分寸。好好专注于你的舞蹈,你的潜力不止于此,别让任何无关的事情,打乱你的节奏。”说完,何思懿就起身回去了。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童博宇愣了愣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,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:“谢谢你,小四,我会记住的!”这话刚说完,何思懿猛地停下脚步,气急败坏地转头回来,眼神凌厉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:“在学校不许叫我小四,任何时候都不行!叫我何思懿!”童博宇愣了一下,眉眼间的疲惫和紧绷渐渐散去,眼底重新有了光亮,在冷白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耀眼。
何思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心里暗暗想着:童博宇还真是个纯情小男生,竟这般在意陆昕颜。这倒不是坏事,顺着他这份心意,既能让他少些抵触、安分些,也能更好地引导他专注于事业、履行合约。只是不能大意,得把握好分寸,万万不能反过头来影响了他的发展,更不能打乱我们之间的合作节奏。
念头转到这里,她的脸色微微沉了沉,语气里的不耐又冒了出来。这次的国风盛典,她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,可最终的回本率和出圈效果,却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。董事会上,那些老狐狸们更是一次次驳回她的方案,天天像鳄鱼一样围着她发难,逼她给出更稳妥的计划。一边要应对董事会的刁难,一边还要操心童博宇这些不省心的小屁孩,桩桩件件堆在一起,只让她觉得头疼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