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的童年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而我的童年,是被烟味呛醒的。
那天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糖果的甜香。妈妈让我先睡,说去"帮一个阿姨的忙"。
我没多想。
十岁的孩子,相信母亲说的每一句话。
然后我被烟味呛醒了。
记忆是破碎的。
浓烟从门缝里涌进来,像某种有生命的黑色怪物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烧焦了,玻璃灯罩在高温下变形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我喊"妈妈",没有人应。
我光着脚跑向门口,手刚碰到门把手,就感受到了灼烧的温度。太烫了。我缩回手,指尖传来刺痛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我退后几步,然后撞翻了床头柜。
台灯落地,玻璃碎片四溅。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,看着上面映出的火光——窗外已经是熊熊烈焰,红得像要吞噬一切。
然后我看见了窗户。
窗帘已经烧了一半,窗框在高温下变形,发出吱嘎的声响。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冲过去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带着火焰的热浪,一起涌进我的喉咙。
我爬上窗台。
然后是疼痛。
滚烫的窗框烫在我的左手腕上,烙印般的疼痛让我尖叫出声。可我没有松手。下面的消防员喊着"跳下来跳下来",上面的火焰舔舐着我的后背。
我跳了。
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,在地上翻滚了几圈。有人在喊"孩子没事孩子没事",可我什么都听不见,只是拼命扭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。
窗户里有人影在动。
我看不清是谁。
然后那扇窗户关上了。
火焰吞没了那扇窗。
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。
左手腕上有一道丑陋的疤痕,从手腕延伸到小臂,像一条蜿蜒的蜈蚣。医生说是二度烫伤,愈合后会有永久性的疤痕。
我没有哭。
奶奶每天来医院看我,哭得眼睛都肿了。她说"小砚你要坚强","你妈妈是好人","火灾是意外"。可她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意外。
师父来看我的时候,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。他穿着便装,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我绕着走廊一圈一圈地走。
"江砚。"
我停下来。
"跟我走。"
他没有解释。没有人解释。
奶奶是被他安排离开的,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我跟着师父上了车,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倒退,最后停在一座偏僻的院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