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宛的父亲薛司户,只是平凉城的小小司户,宅院不比祈家气派,倒也曲径通幽古朴雅致。此时刚过二更,宅院最内处的闺房内,仍点着一盏油灯,薛宛峨眉颦蹙,漫不经心地翻阅手中的话本。
“两情相悦,期得白首一生。孤灯一盏,零落又等天明……”
她喃喃着。
薛宛戚戚地望向窗外,却再也等不来心爱的人儿,不觉哀怨骤起,捏着手帕咳嗽起来。不过几日,薛宛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,病来如山倒,显得愈发清瘦了。
丫鬟墨香看不下去,抚着薛宛的背说道:
“那祈家楚郎已经娶亲了,姑娘这又是何苦呢?这几日姑娘都未进几口饭食,若是再休息不好,姑娘的身体该怎么办……”
墨香说着,忍不住抹起泪来。
“楚郎负了我,我便要死了,做一缕魂魄缠着他,叫他永世忘不了我才好!……”
薛宛说到伤心处,也忍不住泪水奔涌,抚嘴痛哭起来。
祈楚娶亲的消息,是薛宛的父母亲口带给她的。他们原本便不愿女儿与祈家来往,自始至终都希望女儿,嫁给一个士家子弟。由是既不白费了女儿这副天生的好相貌,也不枉费了他们教以诗书、尽心培养,将来女婿若是能考取功名,得了一官半职,还能互相提携。
人们都说“女子高嫁”,谁不愿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前途呢?
可恨自己女儿小小年纪,便说出“非祈家楚郎不嫁”的羞言。
祈楚突然娶亲,倒是让薛司户夫妇俩大大松了口气。谁知薛宛听了,竟昏死过去。醒来后,仍流泪不止,茶饭不思。薛司户夫妇俩是劝也劝了,骂也骂了,怎料女儿痴情至此,竟日渐消瘦灯枯,还说出要为情寻死的话来。
薛宛与墨香抱头痛哭,此时祈楚已摸至薛宛闺房窗下,照之前约定的暗号敲了三次窗。
“叩,叩叩。”
薛宛呼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问墨香:
“这是……墨香,你可有听见什么响动?”
墨香抹抹眼泪,侧耳听去,刚要说“没听见什么”,便又听得窗棂响起来。
“楚郎!……”
薛宛破涕为笑,提起裙摆便要冲至窗边,墨香心急,忙拽住她:
“姑娘,你可千万别去!那祈楚已经娶妻,又来作甚?既不来提亲,又半夜私会,这是把姑娘你当什么人了!姑娘可千万别理那负心汉!”
“墨香,你休得胡言!楚郎今日来,定是有苦衷要告诉我呢!”
薛宛硬生生挣脱墨香,忙不迭将那窗推开。矮竹萧萧中,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楚郎,一袭素衣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真真是少年才俊,儒雅不羁,意气风发,每每都令薛宛心潮涌动。
“宛儿……”
祈楚刚唤了个名字,薛宛的眼泪又奔涌出来,却哭道:“楚郎既已娶妻,又来寻我作甚!今日便当诀别,以后还请祈公子不要再来了!……”
说着,便伸手要将窗子合上。
“等等……”祈楚扶住两窗,对薛宛说,“宛儿,我今日前来,便是要将此事解释给你听,那娶妻之事其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