柒奺终于等来了沈氏,这次来的是沈氏,她身边,还跟着秦妈妈和两三个婆子。进了门后,沈氏二话不说,便指使婆子们将柒奺屋内的东西收拾起来。
柒奺见这阵势,忽而有些兴奋:“婆母是要带我去见郎君了吗?”
沈氏有些嫌弃地看向柒奺:“瞧你这样子,真是没点半分女子的矜持!”
柒奺立马噤声,乖乖站在一旁。她已经想好了,无论这祈家公子长得多么“惊天地泣鬼神”,她也得好好服侍、尽心照顾,争取能在他断气之前怀上孩子。
柒奺母亲去世得早,虽从未教导柒奺男女之事,她却也知道,这事儿是一个人是办不成的。
不然,男女何故要婚配?
不过柒奺还是想得简单,以为她只要见到了祈家公子,两人睡在一张床上,就能有孕。而只要她能怀孕,小心保得孩子出生,便能在这陌生的祈家站稳脚跟了。
正浮想联翩时,婆子们已经收拾好了柒奺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沈氏吩咐秦妈妈,“给小娘子拿顶帷帽戴上,遮严实些。”
柒奺和瓶儿,随着众人来到偏门外,外面早已停着辆骡车,两名小厮在车旁候着。不等柒奺多问,沈氏便示意秦妈妈将柒奺和瓶儿送上骡车,还没坐稳,骡车便行走起来……
整个过程小心翼翼、鬼鬼祟祟的,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骡车四周都挂着黑帐,瞧不见外面的光景,外头自然也瞧不见轿里的光景。沈氏没有上车跟去,但派了心腹的秦妈妈与柒奺瓶儿同去。
坐在车里,柒奺不觉忐忑,忍不住又问秦妈妈:“郎君在何处?怎的还要坐车呢?”
秦妈妈却只是板着一张脸,生硬地回答:“小娘子到地儿就知道了。”
骡车一路颠簸,颠得柒奺和瓶儿的心都要散了,不知走了多久。好不容易,骡车渐渐慢下来,最终稳稳停下。柒奺迫不及待地撩起帘子一看,这里另有一处偏僻的宅子,似是很久无人居住,深更半夜,黑灯瞎火,阴风阵阵。
祈家公子不是病重吗?怎住在这么偏远破旧的宅子里?
看着这光景,柒奺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秦妈妈没有停歇,领着柒奺和瓶儿,跨进了宅子里。这宅子纵向极深,要走上不少时间,才能走到最里面的小院。路过石质屏风,抬眼一看,小院尽头竟依靠着山体,只是山不高,被两棵极其高大的槐树遮住了大半。
秦妈妈打起火折子,点了盏灯笼提在手中。
“小娘子,从今往后,你便住在这里。吃穿用度,我都会吩咐人送来,门外有小厮守着,娘子没事也不要随意出门,有什么需要告诉小厮便是。”
“什么?”柒奺没回过神来。
秦妈妈说:“所谓‘嫁乞随乞、嫁叟随叟’,小娘子既已嫁于我家小郎君,便在此陪伴郎君。若有需要,大娘子会派人传唤小娘子过去,若无传唤,还请小娘子谨记为妇之礼,谨持守身,侍奉夫君,不可有违。大娘子的话我已转达了,小娘子还请收拾收拾住下吧。”
“要……要住在这里?”瓶儿紧紧攥着柒奺的衣袖,已是抖得声音也听不清了。
秦妈妈没有回答,支使两名小厮将行李包裹放在廊下,转身便要离开。柒奺这才回过神来,问秦妈妈:“等等……那郎君,究竟在哪里?”
秦妈妈顿了顿,又回过身来。
她将手中的灯笼塞到柒奺手里,指了指两棵槐树下面:“娘子还请自己去看吧。”
柒奺举着灯笼,慢慢朝那槐树下走去,瓶儿抖抖索索地踩着小碎步,也寸步不离地跟着柒奺。柒奺吞了口唾沫,靠近那槐树下面,鼓起勇气抬起灯笼一看——
面前,是一座汉白玉砌的坟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