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的人都看向站在堂中的柒奺,她却不知沈氏是在叫自己,倒像个看热闹的外人。沈氏见她毫无反应,又唤了声“鸳娘”,柒奺才回过神来。
“您叫我?”
“不叫你叫谁?”沈氏忍着气,又问了一遍,“你可觉得委屈?”
“委屈?”柒奺顿了顿,忍不住瞥向一旁的大公鸡,“我、我不委屈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凤氏忙问。
柒奺为难地说:“只是今晚……我也要和这大公鸡圆房不成?”
“噗……”正喝着茶的老三祈浚,一口茶全喷了出来,喷得站在后面的婆子一跳而起。满堂屋的人都大笑起来,女人不敢笑得太大声,便死死捏着帕子捂住嘴,一时间满屋子花枝乱颤。
趁众人正笑着,沈氏赶紧使了个眼色,喜婆子便拉着柒奺开始行礼。祈桓还没反应过来,却见柒奺已经被喜婆子按着,与小厮手中的大公鸡一道,火速行完了三拜之礼。
“如今礼已成,你便是我祈家的新妇了。快快,让婆子搀扶你去新房内候着吧。”
柒奺只得胡乱向沈氏答了礼,随喜婆子离开了。
礼虽成,祈桓仍旧据理力争:“大嫂嫂,这么做怕是不妥吧?老夫人尚且在山庄养病,此等大事,还是将老夫人接回来,大家商议之后再行定夺吧!”
“老夫人处,我早已差人通知过了,她老人家并无异议。”沈氏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的尘土,“老二,与其想着去打扰老夫人清养,不如快快去席上,同大家喝酒热闹热闹吧。”
见木已成舟,祈桓只感觉嘴里被人塞了只苍蝇,吐不出来咽不下去。喜酒未喝几口,他便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去了。
……
打过二更天,柒奺百无聊奈地坐在床边甩腿。
却扇早就扔一边儿去了,她已是饥肠辘辘,肚子瘪进了后背里。她求外面的人给她点东西垫吧垫吧,可外面两人倒像两尊佛,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柒奺只得气鼓鼓地坐回床边。听着喜宴的声音渐渐小了,外面守门的婆子也没有进来的意思,她变戏法似地从腰后掏出一袋炒豆子,捏了一把扔进嘴里,嚓嚓嚓地嚼起来。
不得不承认,这时候,她倒想念起那只大公鸡来——拔了毛,刨个坑,扔点柴,埋起来,来个叫花鸡,先来一条腿,再来一条腿,不比那吃席来得痛快?
“不行不行,柒奺,那可是你夫君,你怎么能把夫君闷烧了呢?”
柒奺捂着嘴哈哈大笑,顺势倒在床上,悠闲地跷起二郎腿。想着烧鸡味,嚼着炒豆子,柒奺是越嚼越又滋味,刚扔了一颗豆子进嘴里,门却被哗地推开了。柒奺吓得一坐而起,手上的袋子顺势甩了出去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一地的炒豆子天女散花似的滚开来,刚好滚在沈氏的脚边。
“这……”
沈氏的贴身侍女秦妈妈哪见过这场面,望着一地的豆子和腮帮子鼓鼓的柒奺,一时手足无措竟不道该说些什么。
沈氏见状也是头疼,可转念一想,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,便将怒气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婆母……”柒奺刚要说话,嘴里又蹦出两颗豆子来,她连忙用手兜住。
沈氏看得直摇头叹气,命人搬了张凳子坐在桌旁:“我儿今晚,怕是无法与你圆房了。你且先住着吧,我派个丫鬟给你,没有传唤不得擅自出门。等过了明天,再给你另谋住处吧。”
趁沈氏说话的空档,柒奺忙将嘴里的豆子硬嚼生吞了。
喀喀嚓嚓伴着沈氏的说话声,惹得沈氏后牙槽都咬紧了。
“另谋住处?”柒奺总算咽下最后一口,便迫不及待地问,“婆母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问这么多做什么。”沈氏从手腕上取下一串紫檀念珠,捏在手里盘拨起来,“你既嫁入我祈家,便要守规知礼,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,不该说的事情不可多说。”
“儿媳知道了。”可没一会儿,柒奺又忍不住说道,“可……即便郎君病重,我也应当床前榻后伺候郎君才是,实在不行……也得让我见郎君一面啊!”
柒奺觉得甚是奇怪,是骡子还是马样,她既进了门,也犯不着再这么神神秘秘的了,哪怕长个鸡模狗样,她还能把夫君反休了不成?
见婆母不言语,柒奺朝天翻了个白眼,心里闷燥得慌。
真是死也不叫人死个明白。
沈氏也不想多言,她缓缓站起身来,在秦妈妈的搀扶下走出房门。临到门口,沈氏停下脚步,转头意味深长地对柒奺说:
“明日之后换了住处,你自然就能见到你夫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