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餐碟被赵绍开放在时萱手边,他在她旁边坐下,看她把辣油滴进碗里,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。
他有些不耐烦了,觉得她在拖延时间,便问:“你是有什么顾虑吗?”
时萱看他一眼,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。您不担心我被有心人利用?”
“我会帮你的呀!还有何昊呢,信托团队会帮你处理好一切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时萱放下勺子,看着赵绍开的眼睛问,“现在是这样,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变?”
赵绍开一滞,不情愿地说:“你要是担心,也可以学着做生意,等你进了公司,赵霁舟也会帮你的,他不会和你对着干。”
“那就直接交给他呀!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?”
时萱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,这让赵绍开恼羞成怒,厉声道:“如果我能交给他,还和你说什么?”
“您能交给我,就能交给他。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摊开来说的!”
“呵!”
赵绍开这一声,充满不屑。
时萱一惊。她忽然意识到,赵绍开从来不是一个平常的父亲。他是在商场的血雨腥风中拼杀过的大佬。
而往日里温情脉脉的模样,只是他伪装的一部分。
而赵绍开想起赵霁舟推进分拆时半点不让步的样子,语气陡然冷了下来:“时萱,不要天真了,还想着我能和他和解!我占了他外公的家产,害得他十二岁就没了母亲,他恨我入骨。只不过,我还是他的父亲。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报仇,就只能软刀子割我的肉,喝我的血。”
时萱心口骤紧,乱跳得没了章法。
她立刻替赵霁舟解释,说道:“不是这样的,他既然能带我回家,就是……”
赵绍开打断她,继续道:“他是我儿子,我了解他,他骨子里是和我一样的人。一旦认定的事情,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。我曾经也试着向他服软,没有我的默许他根本进不了董事会!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,他终于回心转意要原谅我了,可他干了什么?他是和外人一起,想要把光辉贱卖了!”
事实确实如此,可这并非赵霁舟本意。他不过是为了让父亲看见,看见他作为独立个体的需要。
时萱心中纵有千言万语,一时无法述之于口,也明白和赵绍开,绝无说清的可能。
她看见表姑躲在厨房里哭,便强稳住心神,试图早点结束这没有答案的对话。
她说:“霁舟对于光辉的打算,确实和您不一样,但你们如果能坐下来谈一谈,可能就……”
赵绍开摆摆手,说:“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你是他自己选的。我当初也没有反对,就是看中你的安分,没有野心。正好能站在我们之间,替我们挡住彼此。我只有把光辉交给你,他才不会反对。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对你,你也是真心对他。实话给你说吧,我中午的时候已经让人把信托内容发给了他,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,应该是同意了我的做法。放心,他不会让你为难的,反而会一心一意替你打算。这样光辉就保住了,我也可以能瞑目。”
时萱呆住,面前的馄饨腥气扑鼻,余光扫到厨房侧门,看见了一个身影。
时萱心尖突地一跳,整个人弹了起来,一边跑过去,一边说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也不说话?”
不知何时,赵霁舟已经站在了后门,整个人绷成直线,僵站着,像一棵松。
赵霁舟刀鞘一般的脸,看向时萱,朝她伸出手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我们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