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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分饕餮(第1页)

樊也略微伸头往里看去,视线探进的深处,侧身站着位只着浴袍的男性。不过与其说是浴袍,不如说它更像……礼服?衣服从斜门襟系带的地方分为两半,一半是无领的抓绒长袍,一半是略短一截的利落西装。两种质地分外割裂,却又因穿着者的气质奇妙地趋于融洽。

他发尾滴着串串水珠,在猩红的肩上洇出眼似的乌痕。那东西与湿发下的金曈一同斜视,眱向门口。冰锥似的丹凤眼,因擦拭而撩动时却有股摄人的深味。发间的湿啪嗒落下,蓄进趾间,他光着脚。

樊也盯着看,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。他身上有一种幽异的美感,像丛林深处,泥沼里暗生的藤蔓,看上去纤细颓靡,等缠住脚踝,才觉察到细密咬啮的,腐蚀性的疼痛。

贺途忙摸了摸嘴角,摸完才想起自己洗过,肯定看不出来。他刚把那个叫裴回的演员吃了。餐后还在人家的休息室里洗了个澡。

既然被樊也发现,那他也有很多美妙的想法。因而他只稍稍垂眸,黑的羽睫敛去了金中红色,然后便成为了旁人眼中的那位演员裴回。

“呃……我是想问,厕所在哪。”樊也直声,戳破了贺途周边的华丽泡泡。

“前边左手第三个房子右转。”贺途回答完,樊也便走,但身后的声音却补充道:“然后继续右转,你就能看见前厅。”

樊也方便完,继续右转,转进了一片茫茫人海。排着队化妆的,拿着本对词的,吊着嗓子美声的……

“你怎么还不来化妆?”身旁高马尾的女生手持一瓶定型喷雾,指着樊也的架势像要喷死一只小强。

“我化什么妆?”樊也莫名其妙,但已被按在了位子上。

“废话,你可是主角!”

“主角????”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主角?然而樊也终究是成了主角,在怀里被塞进一个精简版的剧本之后。

裴回被饕餮吃了,本来这场戏就该停演。但樊也一来,贺途就犯戏瘾。所以贺途扮上了,下旨让樊也也扮。更扯淡的是,贺途没说自己用什么,只说都让他们准备,开演十分钟前会告诉他们确切安排。

因此,樊也成了剧团空降的女主角。对此,贺途格外开恩道:“我不介意演和她有肢体接触。”

樊也脸上堆成一个苦巴巴的笑,怎么他娘的没人问我介不介意。

扮上后,樊也被搬到了“剧场”。演出地点并非什么正儿八经的剧院,甚至连礼堂都不是,而是艘船。一艘潦草到甚至还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渔船。直到他们将钢琴抬上来之前,樊也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。

但当暮色将展,日光逐渐失去了白炽灯似剐亮的颜色之后,樊也却不再这么觉得。正午的强光不留情面,炙烤得每一寸阴影都无处遁形,一个个瑕疵就那般被扯了出来,赤裸裸发落人前,真实、残忍,也剥夺了每个人最后一丝想象的权力。而逐渐柔暖的昏黄却不再如此,它将一切含在影里,恰到好处地留白,连船身斑驳脱落的喷漆,都恍若大海颈间一道道蔼蔼波纹。

以樊也对那个浮夸男的印象,还以为他会把地点选在什么恢宏壮阔的大剧院,没想到竟别有情调。晚间从忙碌中歇脚的人们步上艘不知开往何处的渔船,以天为幕以海为景,欣赏过一出话剧后,提着飘摇的脚步下去,仿佛还经受着海的余波。他们以为自己度过了梦幻的一晚,回看那艘造梦的小船,企图记住,但当他们踏离甲板的一瞬,一切就变了,它只是艘普通的渔船,没有特意挑选,没有精心装饰。无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来这港口,直视着朝它走去,也绝不觉得,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梦船有何关联。

只是这么点地方,演话剧应该施展不开吧?管他呢,反正说是女主角,肯定也就是跑跑龙套吧,混完了窝这儿吹吹海风打打盹儿,岂不美哉。

贺途扮演一个云游的乐手,他爱上了名死囚,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头,当众处刑。为见她一面,乐手与神交易,变成乌鸦,只为演奏那支独属于她的曲子。

舞台竖着在甲板上一字摆开,观众稀稀拉拉立在两侧,不像在看话剧,倒像普通民众,正在观刑。进入船舱的门被悉数封住,只露出个肩宽的小窗户。

高而四方的天,被铁栅栏分成五份。黑色的乌鸦长长拖叫,红的天色一点一点印在地上。还有多久?鸟儿不时分秒,只急急歌唱。但它的嗓音已不复往日,沙嘎滞涩,樊也按照剧本,在此处用石子厌恶地向它砸去。

噹地声,石块撞至栏杆。噹地声,第一个琴音落下。左侧是窅黑刑房,与一小方天空。右侧,是贺途站在琴边,手指一顿一顿朝琴键按落。

他深灰的西装像是借的,大了一码,又像只是人瘦了,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。人清减到被衣服框住,只有脖颈细而长地垂下,看得见根部脆弱突起的骨节。手指战栗着一落一落,连出惨淡的、哽咽的琴音。跌跌绊绊,并不清楚,恍若稚童在教鞭催逼下哕出的练习曲调。

樊也本不该看向他的,但不自觉地,他却在那艳似红绸的日色下,看见了那双覆在其下的眼。是深情的?还是悲伤的?是眷恋的?还是落寞的?樊也看不清楚,只觉得狭小的船舱闷涩潮苦,一叠一叠的海浪摇得人头晕。

他是个怎样的人呢?很突然地,樊也如此想。

她看着他,她本不该看他的。但骤然,那琴盖上的酒瓶竟被贺途碰落了。这可不是剧本里应有的情节!樊也尽可能小动作地往后台瞄了一眼,只见工作人员堪堪冲出,又忍着没往前再去,攥着拳紧紧望向贺途。

然而他竟不弹了。两瓣唇嫌恶地咂了一声,任由空气里唏嘘弥漫。他拾起酒瓶,闹脾气似的把剩余的酒液全浇了上去。然后信手一甩,酒瓶骨碌碌滚至樊也身侧。

樊也被那瓶子绊了一跤,带着镣铐用手肘爬起,脚底板刮擦着地面,一步沉似一步地,被押着往前去走。她马上就要走出舞台了,但贺途却不紧不慢地斜倚着琴,不知从哪掏出个打火机,锵地声,火星微亮。白色的雾气抓挠着攀升上去,他嘶哑的调子在唇角轻哼。

席间的哗然像被这声盖住了,议论戛然而止。忍不住往前迎凑的观众也归了位,双手不自觉搓着裤缝,比贺途还要紧张。

但他只是唱,调子像情人于枕畔呢喃。他闭着眼,头略略歪着,下颌跟着节拍摇晃,指尖找着琴键,偶尔落下两个。樊也并不能回头,只是维持着等待行刑的站姿僵立,背对着听。那是一阵粘腻的乐音,大约是因他指尖浸润着葡萄发酵的遗骸。

此刻琴声映照着一个去向死亡的行者,叙叙谈谈,像人生一辈子模糊不定的光影。樊也站在琴旁,极近的位置,却恰似两个世界。

海风渐起,舒缓的,像夏天树叶们彼此抚弄的呻吟,转而又烈了,像扯尽了叶子,只剩干枝,刺挠呼嚎。船摇摇地驶向峡口,风也追着,从窄道里挤过,尖利得像在嘴里打了个口哨。乌鸦追着刑车,被风一卷,轨迹飘摇。它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地叫,贺途惨白的手指,在指尖印出绯红。那是酒液吗?又或只不过是落日伸出触角,眷恋的轻挠?

所有人的视线追着那抹红色翻飞,琴声急了,细听还有水声淋漓,他满是汁液的手一下下拧着人心像要榨出眼泪,在眼泪落下前,呼吸先紧,屏着气一步步听,一步步上,直把人拽到高而深稠的夜色里,那无处落脚的地方去,陡然,又一挫摔落,延宕的余音像吊在梁上的女孩子,长长的辫发,长长的腿,垂坠、延伸,终于在尘世间腐烂了。

歌者抚摸着爱人的尸体,饱胀的眼泪从眼内坠落。樊也听见他哭,忍不住睁眼去瞧,炽热的水珠打在他的眼眶上,仿佛是她自己的泪,冰冷地从眼角滑过。她看见他,他也看见她了。但却又似看不见,只是两个时空错位的灵魂,互相诀别。

恍惚间,樊也竟感觉到爱。失去后,迟来的爱。未曾早些珍惜的懊悔,终于想对尸体剖白心意的渴望。樊也自作主张地抬起手,用指侧轻轻替他拭泪,一颗泪珠顺着手指往下滚落,竟是要绵延地流至胸腔里去。

落幕了。鱼尸的腥味往血的腥味,缠绕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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