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背着顾长晏往城门方向走,但没走多远,就听见身后马蹄声逼近。她躲进路边草丛,看见一队黑衣骑兵从破庙方向追来。
她不知道他们在追谁,但她看见他们挨个盘查路上的难民,专抓年轻男子,稍有反抗就当场砍杀。
姜禾心里一紧。顾长晏虽然是病秧子,但一看就不是庄稼汉,那身气质太扎眼。被抓到,轻则充军,重则……
“醒醒!”她拍他的脸,“有人来了,不想死就配合我。”
顾长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姜禾来不及多想,从地上抓起一把黑灰混着泥水,往他脸上抹。又把自己的头发扯乱,把两人的衣服弄得更脏。
“你做什么……”顾长晏哑着嗓子。
“闭嘴。”
马蹄声停在面前。
“什么人?”领头的骑兵勒马,居高临下打量他们。
姜禾扑通跪下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军爷救命!我丈夫得了疫病,求您放我们过去找大夫……”
“疫病?”骑兵们脸色一变,纷纷后退。
“是、是……烧了好几天了,浑身烫得跟火似的……”姜禾说着,伸手去探顾长晏的额头,故意让骑兵看见她手上的泥和血,“我们村好多人都这样,死了好几个了……”
顾长晏很合时宜地咳了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蜷成一团。
“晦气!”为首的骑兵挥挥手,“赶紧滚!别把病传过来!”
姜禾却还不死心似的,跪着一步一步爬过去,抓住那士兵的裤脚,嘴里也不断哭喊哀求着救命。
几乎是刚被姜禾手碰到的那一瞬,那官兵一脚便将她踹出几步远。像看鬼一样,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姜禾抹干净嘴角的血对着官兵离去的方向吐了口血沫,背起顾长晏跌跌撞撞地往城门方向跑。
“胆小如鼠的东西……”
听见姜禾骂骂咧咧的,顾长晏撑着气音打趣道:
“没想到,你演技挺好的。”
“都快死了,就省口力气少说点话吧。”姜禾没好气道。
半天没听对面回应,姜禾侧过头,只见背上人闭着眼睛,纤长的睫毛一根根的,打下一片阴影,就像一个瓷娃娃般,美丽但易碎。
“别睡。”她偏头蹭了蹭他的脸,“听见没有?别睡。”
顾长晏没应。他的手却动了动,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,力气不大,但没松。
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守城的兵士挨个盘查进城的人,问来历、查路引、翻包袱。几个想蒙混过关的被揪出来,当场按在地上打。
姜禾心里一沉。
她没有路引,她连命都险些留在那座城里,哪儿有空去办路引。
她把顾长晏放在路边,蹲下来,扯了两把草缠在他脚上,又把他的脸抹得更脏。自己的头发彻底打散,遮住半张脸,衣裳撕开几道口子。
“姜禾……”顾长晏迷迷糊糊地叫她。
“别叫名字。”她低声说,“从现在起,你是我丈夫。我叫什么你都别管,只管叫我娘子。”
顾长晏烧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轮到他们了。
“哪来的?”守兵用枪杆戳了戳顾长晏。
“军爷,”姜禾扑通跪下,声音发抖,“我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,村子被烧了,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“这…这是我的户籍文书,我们只来得及跑出来……”
守兵上下打量他们。男的病得快死了,女的浑身是泥,两个人脏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风寒。”姜禾哭着说,“烧了好几天了,我们村的郎中说是怕是不好了,让我们赶紧进城找大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