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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塔（第2页）

肃州光复，江湖道上的消息慢慢流通了起来。一个月前韦闻九过世，西边的江湖人传，是韦大师以身殉刀——刀，已铸成了。

韦纯钧不关心父亲煅刀的事情，就像父亲不关心她的任何事一样。但她知道，刀，确实没有铸成。且不说是否真的有那块陨铁，若造了好兵器，父亲吃多了酒时，恐怕总要说几句的。

“这里没有什么宝刀，几位施主寻错地方了。”洪净知道，像这样听信传言、心存侥幸、妄想凭借蛮力夺刀的闹事者，从前就有，日后也一定还会有，那这“新谣言”该如何编造，就关系到寿昌、韦府和图灵寺今后的太平。“韦兄与我相识多年，据我所知，在寿昌这几年，他始终没有造出过让自己满意的刀。倒是做了两柄剑，在北蛮人退回伊州的时候，被他们盗走啦。”

“大师不必说这老些话。有没有的，咱们亲自看看就知道了！”来人当然没信，硬要往前闯。阿迷看一眼师姐，细眉微皱，拔剑向前。

对面虎纹刀迎面劈砍，被阿迷侧身躲过。那人脚下扎实，拧身横劈，刀身直往阿迷腰间追来。薄剑向前一挡，她被震退几步，似是吃力，但剑身却已黏在刀上，任是虎纹刀如何劈斩挑砍，都被剑缠住。人随剑动，借力化力，十几招下来，刀尖连阿迷的衣襟都没碰着。

阿迷使的是吴山剑法第一招——风挽青丝。这是护身之招，虽能不被敌人伤到，但也很难直接克敌。两人眼下是互不熟悉，试探之中，谁也不占上风。

其余几人见领头的没得好处，互使眼色，提起兵器一齐朝墓塔冲去。身后武僧们见势，连忙提棍去追，三两下拦住两人。又余两人直朝韦纯钧身后的墓塔冲去。

纯钧未带佩剑，又没有太多对敌经验，只想着绝不能让他们伤到旁人。正犹豫间打算抬手格挡，却见一个青绿身影随雪落下，连带剑光闪了两下，那两人的兵器便断了。定神一看，这青绿衣衫的，是一位女子，手中佩剑，很明显是吴山造器的风格。“我就知道，亏得我半路跟上你们！你们这伙人就是打了那宝刀的歪主意！”

领头人凭着自身气力和虎纹玄铁刀的蛮横，本来已经压住阿迷。转头见到那青衣女侠，顿时变了面色，运气推开阿迷，连着跳退几步，将刀别在腰间，喊道：“不好，又是柳拂摇！快撤！”随即往空中一踏，使着轻功逃了出去。

女子给面前两人一人腿上来了一剑，转头看了一眼韦纯钧，便飞身去追那虎纹刀。阿迷见状连忙上前，将断了腿的两人制住。

又一阵忙乱后，四人被武僧们押下去问话。洪净大师将纯钧阿迷送出图灵寺。“都是因我父亲的传闻，才让图灵寺被这些人闯入闹事，实在抱歉。”纯钧向大师抱拳，“但我父亲如今葬在图灵寺中，若谣言未解，只怕日后还会有人来犯……”

“姑娘不必道歉，哪有什么错呀？全怪不到姑娘身上。有人来犯也不要紧，过几日悟真就回来了，他武功高强，守得住图灵寺。不碍事的。”洪净摆了摆手，“只是不知那位吴山派女侠柳拂摇，是因何缘由来到此处，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，还是与那伙人有过节……她与韦兄应是同门旧识，或许是为祭拜故人而来……你们可认得她？”

纯钧阿迷对看一眼，一齐摇头，“师父刚来到寿昌时，中原旧友来得不多，这几年更是无人来访。我们都不认识那位女侠。”

洪净点点头，示意这不要紧，便与两人告别，回寺里处理那四个闯人。

雪下得比先前小了一些，路不远，姐妹二人启程步行回府。纯钧见阿迷面色不好，问她是否有受伤。“我没有事，师姐。只是方才与人对战，我剑法用得不顺畅，心里闷得很。”

纯钧开解她两句，又回忆起在图灵寺的场景，说：“那位柳女侠，刚才虽未施展太多招式，却看得出功夫极好。她那把剑，应该就是吴山剑谱中记载的绣烟剑，是吴山派前掌门亲自煅造。”纯钧记性好，脑中浮现那个叫柳拂摇的女侠看向自己的那一双眼睛，总觉得她是不是认识自己。又仔细回忆起她手中的那把剑，有些羡慕。

神工手韦闻九座下，只有两个徒弟，一个是阿迷，还有一个便是他的亲闺女韦纯钧。阿迷使的剑，是师父带着她打的。样貌虽然平凡，但材料不错，做工也扎实，几年下来，也算用得熟悉顺手。

纯钧没有佩剑，往日练剑法，都是随便拿一把跟着练。家中的剑都是不差，只是没有一把是专给她做的。父亲想教就教她两招，不想教的时候，她就只跟着师妹学。阿迷会耍不会教，总在头几招里打转，两个孩子底子虽好，招式却没夯实。吴山剑法里纯钧练得最好的，就是刚才阿迷使的那护身用的第一招。

阿迷算是天赋异禀，即便师父教得三心二意、点到为止，她却很能领悟招式的本源、融会贯通。如何出招才最有效，阿迷都是自己看剑谱边猜边试练出来的，算是练得像模像样，也得过师父的几句夸奖。在两人有限的招式里，阿迷的确比师姐使得好些。

只是近些年的寿昌虽不太平，但对于在外出手，师父管得很严——“功夫练成这样，别在外面给为师丢脸”——两人很少有练手的机会，故而先前对敌，出招都很是迟疑生涩。

想到之后可能要面对的各种江湖“访客”，两人一起叹了口气。师父刚过身不久，往后的日子两人究竟该做些什么，现在还没有打算。眼下只约定了要离开肃州去长安，但何时去、如何去、去了之后投奔何处，都没有计划。

两人在街上悠悠走着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，不知不觉走到了酒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