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已至深夜,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。黑暗中,一道黑影快速窜过,留下拖长音调的“喵呜——”。
离开人群,迟归撑着伞独自走在寂寥无人的街道,踩着满路积水,顺着流逝的时间慢慢回到狭小的出租屋。
推开居民楼斑驳的木门,打开灯,她抬手翻弄伞骨,将伞仔细收好放置在一边。
“咚咚咚…”
窗沿被轻轻叩响,她推开窗,一阵阴风猛地灌进来,屋内忽明忽暗的香烛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几根细丝飘进屋内。
“来的正好。”迟归合上窗,双手掌心相对,中间留空,拇指相扣,其余指头向前平推,开始捏诀念咒,“阴阳分,界域定。内为安,外为禁。乾坤为壁,日月为灯。敕!”
话音刚落,拥挤的出租屋四周金光闪烁,不过短短片刻便恢复如初,一道结界悄然无声包裹着小屋。
桃木朱笔凭空自迟归手中显现,她转动朱笔,在空中肆意挥洒几下,笔柄上镌刻的几道符文泛着暗金流光,笔锋所到之处朱红乍现,细丝盘旋处一个模糊的魂魄逐渐显化。
“嘶嘶嘶———咯吱咯吱———”
显现出的鬼魂扭动着身躯,满身煞气地冲向迟归,想要将她吞之入腹。
“老实点。”迟归有些不耐烦,握住笔柄猛地挥动,在空中虚画一个圈。
张牙舞爪的鬼魂全身被一道虚妄红光捆缚住,瞬间动弹不得,定定飘在空中,缕缕黑烟不断向四周散去,房间内回荡着幽幽怨怨的哭泣声。
鬼档悬于空中,雾白色的光晕缠绕四周流转不停,迟归催动魂力,暗灰色的波纹逐渐聚拢幻化成文字:林玲玲,江城区人士,现27,寿命73,死于慢性胃癌。
“未尽的寿命只能化作下一世的机缘了。”
迟归提起朱笔在寿命和死因上轻划一道,所划之处的暗灰色波纹立刻消失不见,只余下姓名、地点和年龄。
“嘶嘶——”凄厉的鬼嚎声似乎越演越烈,迟归并不在意,垂眸低声念咒,朱笔飞出,轻轻描摹鬼魂的面部,凡是掠过之处都恢复原状。原本凸出的眼球缓缓收缩,血迹斑驳的面颊白皙依旧,迸裂的脑浆也消失不见,接下来就是全身筋骨复位,只是通身的黑雾并未有丝毫减轻。
片刻后林玲玲的容貌变得如同生前一般,煞气仍在,但神志渐渐清晰。
“这是哪里啊?”林玲玲瞪着桃花眼懵懂地看着四周。
“这是我家。”迟归接过飞回来的朱笔,淡声回复。
“可我不认识你啊?”
“那不重要,我认识你就可以。”迟归轻唤一声,“你叫林玲玲,对吧?”
“嗯。”林玲玲睁大眼睛木木点头,“我不是下班回家了吗……我记得我在收衣服,怎么会到你家?”
“我带你来的,你现在是亡魂,不是人。”
“哦,想起来了。”林玲玲抬手摸脸,纠结道:“那我现在很丑吧。”
迟归睫毛轻颤,不自觉间语气柔和下来,“不,很漂亮。”
林玲玲飘到门口镜子处,打量一番。
“真的哎!就好像没死过一样!”说话间林玲玲动作幅度太大,整个头颅都旋转了过来,脸上还挂着微笑,十分诡异。
迟归已经见惯这种场景,指了指自己脖子:“你现在是魂魄,太用力就会整个扭过来。”
“这样吗?”林玲玲来回转动头颅,仿佛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,“感觉跳舞更灵活了。”
“停下吧,想想还记得什么?”迟归过去把她脑袋扳正。
“别的,我都不记得了。”林玲玲脑袋被迟归按住动不了,只能换作整个上半身扭到背面。
“别玩了。”迟归无奈松开手,“等查明你的死因,了却尘缘,你就可以入档去地府投胎了。”
“我现在不能走吗?”近乎半透明的魂魄轻轻晃悠,转过去的上半身重新扭回来,精致的五官挤满了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