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“吱嘎”的声响,含光殿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。
这两日进宝领着宫人细细洒扫过,但是整座殿宇尘封三载,潮湿霉腐的气味早已浸透梁柱木骨,即便是点上浓郁的熏香,也只是将就着遮掩一二。
曾经居住在这座殿宇的是先帝的宠妃荀贵妃。
贵妃她出身洛都望族,是大胤有名的美人,自入宫后便椒房独宠,先后为先帝诞下了泾王殿下和永顺公主。
只可惜先帝短命,在一次亲征中重伤不治,未到四十便龙驭宾天。
新帝赵元昭自幼丧母,九岁起便养在贵妃膝下,他即位之后对贵妃极为尊重,非但没有令她迁出原本的宫苑,还以太后之礼尽心奉养。
对贵妃的子女也极尽优待,泾王赵元琢自小狂妄恣睢,他这个当兄长的从未苛责过,五年前永顺公主出降,规格亦远超其他公主。
在外人看来,当今陛下实在宽宏雅量,无论是身为人子还是身为兄长,都不能更周全妥帖。
只可惜三年前,齐王赵元祁玩弄“谶纬之术”,结交方士,试图谋取皇位,时任兵部尚书的荀国丈竟也牵涉其中。
此事最终以齐王被废杀,荀氏全族被流放而收场。
不过,陛下到底还是感念贵妃的养育之恩,也念及泾王镇守北地的不易,并未因此迁怒他们母子,仍旧留贵妃在宫中颐养天年,吃穿用度皆与过去无异。
只可惜命运弄人,荀家三十九口人在流放途中不幸遭遇匪患,全部罹难,贵妃得知此消息后一病不起,没几日便病逝了。
进宝便是当年伺候贵妃到最后一刻的人。
贵妃走后,陛下也极其哀痛,以太妃之礼将她厚葬皇陵,自此封了含光殿,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
当时的进宝不曾想过,这含光殿竟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。
将两扇殿门打开的时候,进宝不免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贵妃病逝的那一夜,泾王殿下千里迢迢从北地赶来,在老太傅的陪同下见贵妃最后一面。
当时也是进宝为他们开的门。
不同的是,今日的殿下不再如三年前那般只能扮成内侍悄悄潜入,而是穿着庄重的亲王冕服,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,携着老太傅的手堂而皇之地走进含光殿。
奇怪的是,殿下此番分明是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的人,老太傅却全无高兴的模样,步伐踉跄,几乎是被殿下硬拖上了玉阶。
还有两个披甲的近卫一人捧着个硕大的木匣,跟随在两人身后。
进宝看了眼在玉阶下肃穆待命的执戟郎,只觉得今日有几分不大寻常,整理了一下心情,慌忙也跟了上去。
他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,在贵妃的内寝中设了祭坛和灵位。
那两名近卫走上前去,将怀抱的木匣安放在牌位前。
老太傅一看到那成排的牌位便勃然变色,身体后撤,试图挣开殿下的手:“此乃后宫禁苑,殿下不光带老臣无礼擅闯,还在这里私设灵堂,成何体统?”
殿下却扣住他的手腕不放,脸上笑意朗朗:“三年前,若非是在太傅的安排下,本王只怕见不到母妃的最后一面,更加听不到母妃在病榻上的那番遗言。当时的太傅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,也要襄助我们母子见面,本王可是一直感念在心,那时的太傅可没有想过什么体统不体统。”
“殿下当初求到老夫面前,老夫一时不忍,才会念在师生情分上助殿下一次,殿下今日倒反过来以此指责老夫,是何道理?”
“师生情分?本王与太傅的情分,可不止于此吧。”
“老夫不知殿下此言何意。”
“既然太傅想不起来,那本王提醒一下太傅。太傅与本王的外祖荀尚书,当年可是至交。”
老太傅浑身重重一颤。
“还有本王的二兄赵元祈,三年前被废杀的齐王,他可曾是太傅最得意的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