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黎不知萧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,更不知他为何会做出如此不顾后果之事,然眼下,这些都已无瑕去想。两世相遇,她自认对萧珩十分了解,但此刻他眼底的狠厉阴沉之色,却是她从未见过的,强烈的畏惧之感本能地自心底腾升而起。
此处为闹市,即便身在阴暗的小巷,看不见周遭景象,但四周往来的车马脚步声,行人交谈声仍清晰可闻。
不能乱,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乱阵脚。
沈青黎极力平复下紧张的心绪,握紧微微颤抖的手,用指甲嵌入手心的痛感强压下心中恐惧,试图猜测他心中所想。萧珩既选在这样繁闹多人的地方动手,就是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打算,否则,大庭广众之处,若自己出了任何差池,萧珩自难逃脱干系。
为了一个女子,让自己惹祸上身,萧珩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情,尤其这女子还是他心中毫无感情之人,是他眼中的一颗棋子而已。
她是个已有婚约在身之人,即便沈家兵权诱人,但对萧珩来说,即便再不甘心,对自己下手都是弊大于利的,他是最擅权衡利弊之人,不会做令他难堪的选择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沈青黎凌乱揪紧的一颗心稍稍缓和下来。
鼻尖发出呜呜两声轻响,意在示弱,也意在用这种方法告知对方自己有话要说。
然对方却不放手,反倒又逼近了几分,许是看见对方眼底微红,美眸含泪的可怜的模样,眼底的阴翳方才略微消散。
“放心,孤不会伤害你的,”语调表面虽听起来平静无波,但却暗含威胁之味,“孤今日来此,是有几句话想问你,你老实回答,只需点头或摇头即可。”
沈青黎双眼瞪大,而后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可清楚孤的身份?”虽觉此问有些多此一举,但看见对方眼中的惊惧之色,萧珩觉得还是有必要多问一句,他贵为太子,是京中多少女子趋之若鹜之人,若换了其他女子,今日怎么都该是欣喜,何来惧怕。
沈青黎点头。
“清楚就好,”萧珩勾了勾嘴角,面上神情比方才缓和不少,语气中多了几分欣喜之意,“若孤说,心悦于你,想娶为妻,许你太子妃之位,你可愿意?”
沈青黎闻言心头一凛,今日的萧珩实在太过反常,同她以往认识和了解的那个深思熟虑,行事谨慎的萧珩,截然不同。
两世遭遇,她自认对萧珩的性子十分了解,但此时此刻的这一行径,不仅令她害怕也令她不解。前世,春日宴事发之后,萧珩尚能伪装深情,几度悄然过府探望。但眼下,他究竟是在做什么,行事全然不顾及后果了吗?
萧珩的行径虽出人意料且不顾后果,但这样的问题抛给她,却是极难回答的。眼下她要做的是在不激怒对方的情况下,安然离开,鼻尖又呜咽了两声,沈青黎眼瞳微动,示意自己有话要说。但抵在墙上的右指指尖却缓缓探入袖中,那里有她出门时习惯携带的一片薄刃。
今日的萧珩太过反常,不论他来意是何,她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危,和清白。
对方的温顺、楚楚可怜让萧珩很是满意,明白对方意思,萧珩又道:“聪明的话就别出声,否则,大庭广众之下,孤男寡女于此,传出去,你的婚事怕是难成了。”
沈青黎立即点头。
萧珩将捂住对方口鼻的右手缓缓放下,往后稍退一步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淡然,甚至带了几分诱哄般的温柔:“说吧,孤听着。”
扑鼻而来的新鲜空气令沈青黎倍感舒适,接连喘了几口气后,她微颤着嗓音道:“女子婚嫁乃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臣女不过一闺阁女子,无才无德,不敢擅自做主婚事,一切皆听从家中意思,谨遵陛下圣旨。”
萧珩轻蔑一笑,先前他确把她当成普通寻常的闺阁女子,然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他的精心算计,怎么能让他相信只是巧合,现下还敢搬出“圣旨”二字来压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孤没有早晋王一步向进言父皇娶你为妻,所以错失了良缘?”
萧珩眯了下眼,说话语气柔和下来:“你这是在责怪孤吗?”
沈青黎对萧珩的解读感到哑然,但却不敢反驳,只含糊其辞道:“臣女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萧珩看住她,忽地轻笑一声,“你既敢早早同林家世子相看相谈,也敢和萧赫在宁安寺私会,还敢在春狩时于林间私会!”
萧珩越说越是激动,本松了桎梏的手忽地又抬起来,紧摁在对方肩头,眼底甚至浮上一层薄薄猩红:“不敢?你有什么不敢的!”
沈青黎薄肩瑟缩,全然被萧珩这副极端且疯魔的样子吓到了。冷汗自背后渗出,缓缓流下,她从未见过萧珩如此模样,更不敢激怒他。指尖紧紧捏在袖中的薄刃一端,沈青黎不再试图猜测对方心中所想,只求能在最短时间内逃脱此处。
示弱无用,她便换一个法子。
沈青黎深吸了口气,抬头直视对方,强压下几欲颤抖的嗓音,正色道:“臣女斗胆,敢问太子殿下一事?”
“春日宴上,臣女杯中的迷日红,可是太子殿下派人所下?”
话音落,只见对方幽暗瞳仁骤然一缩。沈青黎趁势将藏在袖中的薄刃抽-出,直至对方。
利刃寒光闪现的瞬间,萧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却不害怕对方手中的凶器,引他注意的,是沈青黎方才所说之言。她不仅知道了春日宴上自己的计谋,还能直接说出“迷日红”三字。
那日的计划仅有几人知晓,其中活着的更是少之又少,即便沈青黎有几分小聪明在身,能猜到一二,也不可能知道迷日红此物。
萧珩眯眼思忖片刻,而后抬头,似想明白了什么一般,全然不顾眼前的利刃,往前迈了一步,狠道:“是林意瑶那个贱人告诉你的?”
“孤早该杀了她!”
沈青黎心口骤紧,林意瑶竟真是萧珩所杀?
握着薄刃的手倏然一抖,沈青黎从未觉得眼前人如此可怕和陌生。意识到对方不惧刀刃且行为疯魔后,沈青黎只将手中利刃收回,转而抵在脖颈上。
“臣女自认与太子殿下从无交集,也未有得罪,不知殿下为何多次苦苦相逼。臣女是侯府嫡女,父兄手握重兵,未婚夫婿乃晋王殿下,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,请殿下自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