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医生,”她轻声说,“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。”
江屿的手微微一颤。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动了一下。
慕晚晴没有注意到,她沉浸在回忆中:“我弟弟也是医生,比我小五岁。他很有天赋,也很理想主义,一心想去偏远地区做基层医疗。十年前,他在云南的一个乡镇卫生院工作时,为了抢救一个难產產妇,连夜冒雨出诊,结果路上发生车祸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:“他没能救回来。那个產妇后来也被转诊到县医院,母子平安。但我弟弟……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江屿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。这是前世的他不知道的故事——慕晚晴的弟弟,一个同样怀著医学理想的年轻人,死在了践行理想的路上。
“所以你研究医学伦理,”他轻声说,“某种程度上,是在延续弟弟的理想?”
慕晚晴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我想弄清楚,医学到底该怎样发展,才能让更多像我弟弟那样的医生,不会白白牺牲;才能让更多像那个產妇那样的患者,得到及时救治;才能让医学既进步,又不会离普通人太远。”
江屿感到一种深沉的悲伤和敬意。前世他只看到慕晚晴的学术成就,却不知道这背后有这样痛彻心扉的故事。
“你弟弟一定很为你骄傲。”他说,“你继承了他的理想,並用你的方式在推进。”
“我希望如此。”慕晚晴擦去眼泪,“所以当我看到你,看到你在基层医疗上做的努力,看到你对医学人文的坚持,我感到……很欣慰。好像弟弟的理想,在另一个人身上延续著。”
这个连接很沉重,但也很美。江屿突然理解了,为什么这一世他会遇到慕晚晴,为什么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——也许不只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,更是为了延续某种跨越时空的理想。
咖啡馆打烊的时间到了。两人走出店门,夜风很凉。
“明天我就要回bj了。”慕晚晴说,“这一周的调研收穫很大,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,也会在学术会议上分享你的理念和实践。”
“谢谢。”江屿说,“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医学伦理的深度和温度。”
“温度。”慕晚晴微笑,“这个词是你带给我的。我以前研究的伦理,很多时候是冷冰冰的原则和规范。但你让我看到,伦理可以是有温度的,可以融入日常的医疗实践,可以成为医患之间的温暖连接。”
他们走到路口,该分开了。
“江医生,保持联繫。”慕晚晴伸出手,“你走的路,我会一直关注,也会尽我所能支持。”
江屿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温暖而有力,就像她的信念。
“保重,慕教授。”
“你也保重,江医生。”
慕晚晴坐上了计程车。江屿站在路边,看著车灯远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前世他们以夫妻的身份相遇、相爱、相离;这一世他们以同行的身份相遇、相知、相惜。也许这样的关係,更適合他们——不是纠缠於个人情感,而是並肩於共同理想。
手机震动,是苏晚晴的信息:“採访结束了,刚回酒店。今天收穫满满,想跟你分享。”
江屿回覆:“好。我也刚结束。明天江教授要来海城。”
苏晚晴很快回覆:“那我明天请假,陪你。”
“不用,你忙你的工作……”
“我要去。”苏晚晴坚持,“我想看看,两个江屿站在一起是什么样子。”
这句话让江屿笑了。是啊,明天江时安要来。两个江屿,一个45岁,一个28岁;一个功成名就但迷失方向,一个初出茅庐但目標清晰;一个开始反思,一个正在践行。
他们的见面,会是什么样的场景?
江屿抬头看向夜空。秋夜的天空很清澈,繁星点点,像无数双眼睛,注视著这个充满故事的人间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有新的挑战,新的对话,新的可能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