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最精细的部分。冠状动脉开口只有3-4毫米,需要在人工血管上开一个匹配的小窗,用8-0缝线(比头髮丝还细)做连续缝合。针距不能超过1毫米,打结力度要恰到好处——太松会漏血,太紧会撕裂血管。
江屿在放大镜下操作。他的手稳如磐石,针尖在血管壁间穿行,像最灵巧的绣工。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左冠状动脉移植完成。
“测试。”他鬆开阻断钳,让少量血流通过。吻合口完美,无渗漏。
“现在右冠状动脉。”
同样的精细操作。右冠状动脉因为位置更深,操作空间更小。江屿调整手术床角度,让心臟位置更適合暴露。
就在这时,监护仪报警。
麻醉医生急促报告:“颅內压升高!从15mmhg升到28mmhg!”
正常颅內压应该低於20mmhg,超过25mmhg就是危险信號,可能发生脑疝。
“脑室引流管通畅吗?”神经外科主任问。
“通畅,引流量没有增加。”
“可能是手术操作导致的血压波动,或者新的栓子脱落。”江时安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,“江医生,加快速度。每多一分钟,脑损伤风险就增加一分。”
江屿深吸一口气。他的手更快了,但依然精准。右冠状动脉移植完成,测试无渗漏。
“开始復温。准备撤离体外循环。”
但问题接踵而至。因为感染和休克,患者的心肌功能严重受损。当体外循环流量减少,心臟开始承担泵血功能时,血压直线下降:8050。。。7040。。。6030。。。
“多巴胺10μgkgmin,肾上腺素0。05μgkgmin泵入!”江屿下令。
血管活性药物注入,血压勉强维持在6535。但心臟收缩无力,超声显示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25%(正常amp;gt;55%)。
“需要iabp(主动脉內球囊反搏)支持。”江屿判断。
iabp是一种机械辅助装置:在主动脉內放置一个球囊,在心臟舒张期充气,增加冠状动脉血流;在收缩期放气,降低心臟后负荷。相当於给疲惫的心臟一个“帮手”。
但放置iabp需要穿刺股动脉,而患者股动脉已经用於体外循环插管。
“经腋动脉放置。”江屿做出决定。
这很少见,因为腋动脉位置深,穿刺难度大。但此刻別无选择。
麻醉医生快速消毒左腋窝区域,在超声引导下穿刺腋动脉,送入iabp导管。x光確认位置正確后,机器启动。球囊隨著心电图节律规律地充气放气。
效果立竿见影:血压回升到8550,心臟负荷减轻。
“可以撤离体外循环了。”
一步步减少体外循环流量,让心臟逐渐接管。血压、心率、血氧保持稳定。
“体外循环撤离完成。”
机器停止,管道拔除。心臟自主跳动,虽然还很虚弱,但在iabp辅助下,足以维持生命。
现在,只剩下关胸了。但就在准备缝合胸骨时,麻醉医生再次报告:
“体温升高!从36。5c升到38。2c!”
术后发热可能是感染未控制,也可能是输血反应,或者恶性高热。但在这个感染性心內膜炎患者身上,最可能的是——感染復发或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