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醒来时,苏晚晴已经起床了。厨房里飘来粥香,她在准备早餐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江屿走进厨房。
“睡不著。”苏晚晴回头,眼睛有些肿,“我梦到手术了,梦到那个孩子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江屿懂。那个小小的生命,已经牵动了太多人的心。
早餐是白粥、鸡蛋、咸菜,简单但温暖。两人默默吃著,很少说话。手术前的早晨,语言是多余的。
五点四十分,江屿出门。苏晚晴送到电梯口。
“加油。”她说,“我和那个孩子,都等你。”
江屿点头,走进电梯。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到苏晚晴站在那里,穿著睡衣,头髮有些乱,但眼神明亮。
医院里已经忙碌起来。手术团队在开术前会议:麻醉医生、体外循环灌注师、器械护士、巡迴护士、还有江时安——他穿著刷手服,没有穿象徵权威的白大褂,就像一个普通的助手。
“最后一次確认。”江屿站在白板前,“患儿,女,48天,体重3。25公斤。诊断:完全性房室间隔缺损合併左心室流出道梗阻,重度肺动脉高压。擬行手术:一期根治术,包括房室间隔缺损修补、共同房室瓣分割成形、左心室流出道疏通。”
他看向麻醉医生:“诱导方案?”
“咪达唑仑0。1mgkg,芬太尼10μgkg,罗库溴銨1mgkg。诱导后置入3。5號气管导管,保留自主呼吸至开胸。”麻醉医生流利回答,“术中监测:有创动脉压、中心静脉压、脑氧饱和度、经食道超声、血气分析。”
“体外循环方案?”
灌注师:“採用婴儿膜肺,预充量380ml,目標流量150mlkgmin,中度低温(28c),心肌保护採用冷血停跳液间断灌注。”
“手术步骤?”江屿看向江时安。
江时安接过话:“第一步,正中开胸,建立体外循环;第二步,右心房切口,探查心內畸形;第三步,分割共同房室瓣;第四步,用自体心包片修补房室间隔缺损;第五步,切除左心室流出道梗阻肌肉;第六步,瓣膜成形测试;第七步,撤离体外循环;第八步,关胸。”
每个步骤都清晰明確。团队里没有人问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”,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不能失败。
六点整,孩子被接进手术室。麻醉医生轻柔地给她戴上小面罩:“宝宝,睡一觉,醒来就好了。”
孩子眨了眨眼睛,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。
手术开始。
江屿拿起手术刀。刀尖落在胸骨上窝的瞬间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——不是无感的麻木,而是將所有杂念排除后的专注。这一刻,他不是江屿,也不是江时安,只是一个医生,一个要修补一颗破碎心臟的医生。
开胸,心包切开,插管,建立体外循环。步骤流畅如行云流水。江时安在旁边协助,偶尔低声提醒:“主动脉插管再进2毫米”“下腔静脉插管浅一点,別伤到膈神经”。
当心臟停跳,手术真正的核心开始。
右心房切开,心臟內部暴露在无影灯下。那个畸形的、混乱的结构,比任何影像都更触目惊心。
“开始分割。”江屿说。
他拿起显微剪,在共同房室瓣的中线处剪开第一刀。组织分开,露出下面的室间隔缺损边缘。这是最关键的一刀——分割线决定了两个新瓣膜的大小比例。
江时安盯著经食道超声屏幕:“二尖瓣侧保留组织宽度……约5毫米。面积估测……”
超声医生快速计算:“占瓣环面积52%。”
“好,继续。”江屿沿著预定的分割线,小心剪开瓣叶。这是毫米级操作,每一剪都必须精准:不能损伤瓣叶本身,不能切断腱索,不能伤及下面的传导系统。
四十分钟后,共同房室瓣被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瓣膜——左边的二尖瓣,右边的三尖瓣。江屿用生理盐水测试,二尖瓣闭合良好,只有轻微返流;三尖瓣有中度返流,但如预期,可以接受。
“下一步,修补缺损。”
江屿取下一块自体心包,用戊二醛处理使其变硬,然后修剪成沙漏形——上宽下窄,以適应房室间隔的特殊形態。
缝针,第一针落在缺损的后下缘,距离希氏束预计位置3毫米。江屿的手稳如磐石,针尖穿过心肌组织,线隨之穿过,打结。
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心包补片被缝合在缺损边缘,將巨大的公共腔分隔成四个独立的心腔。每缝一针,江屿都看一眼心电图监护——確认没有出现房室传导阻滯。
最后一针打完,补片完美贴合。超声確认:无残余分流,房室传导正常。
“现在,左心室流出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