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框架的核心,不是降低標准,而是重新定义在有限条件下的『足够好。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江屿下意识问。
慕晚晴看著他,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:“我的前夫,江时安教授。他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——『医学应该適应现实,而不是要求现实適应医学。可惜后来,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江时安和慕晚晴的关係,也知道他们的学术分歧最终导致了婚姻破裂。在这种正式场合提起,需要勇气。
江屿感到喉咙发乾。前世,他確实说过那句话。那是2005年,他刚当上主治医师,接诊一个没钱做冠脉搭桥的农民。他改良了手术方案,用更便宜的材料,虽然效果不是最好,但救了命。那天晚上,他对还是女友的慕晚晴说了那句话。
后来,他忘了。在追求“最好”“最尖端”的路上,越走越远,直到忘记了为什么要出发。
“慕教授,”江屿轻声说,“也许江教授没有变,只是……医学的环境变了,诱惑多了,初心容易被掩盖。”
慕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也许吧。但初心不是用来怀念的,是用来坚持的。江医生,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一点。”
会议结束,人们陆续离开。江屿整理资料时,慕晚晴走过来。
“江医生,有时间喝杯茶吗?我办公室就在楼上。”
江屿看向苏晚晴。苏晚晴微笑点头: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四楼,慕晚晴的办公室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雅致。一整面墙的书架,摆满了医学、哲学、伦理学著作。窗边有一张中式茶台,上面摆著精致的紫砂壶和茶杯。墙上掛著一幅字:“医者仁心”,落款是慕晚晴的父亲——一位退休的老中医。
“坐。”慕晚晴示意江屿在茶台旁坐下,“喜欢什么茶?我这里有大红袍、龙井、普洱。”
“龙井吧。”江屿说。前世,慕晚晴知道他喜欢龙井的清香,家里常备。
慕晚晴烧水、温杯、洗茶,动作嫻熟优雅。水汽裊裊上升,带著茶香在房间里瀰漫。
“江医生是海城人?”她问。
“是,土生土长。”
“父母也是医生?”
“父亲是,母亲是教师。不过他们都去世得早。”
慕晚晴倒茶的手微微一顿:“抱歉。”
“没关係,很多年了。”
茶水注入杯中,碧绿的茶汤在白色瓷杯里荡漾。江屿端起杯,先闻香,后小口品尝——这是慕晚晴教他的品茶方式,前世他总嫌麻烦,现在却做得自然。
“江医生对茶很懂?”慕晚晴注意到他的动作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江屿放下茶杯,“慕教授,您单独留我,不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
慕晚晴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洞察一切的淡然:“你很直接。也好,我也喜欢直接。”
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,但没有喝,只是捧著杯子暖手。
“江医生,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?”
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应该没有。您是省城专家,我是基层医生,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方案,我们不会有交集。”
“是吗?”慕晚晴看著他,“但你的某些习惯,让我觉得很熟悉。比如刚才,你思考时会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——三下停顿,再两下,很有节奏。这个习惯,我前夫也有。”
江屿下意识地停止了敲击。前世,这个习惯是慕晚晴先发现的,她说:“时安,你一紧张或思考就会这样敲,像在打摩尔斯电码。”后来,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。
“巧合吧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。”慕晚晴不置可否,“还有你的手术风格。我看了云山县那个新生儿的录像,还有昨天教学手术的录像。你的操作里,有一种……矛盾感。”
“矛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