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离开会议室。在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:
“陈主任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
“你当医生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遵守规则,还是为了救人?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江医生,你太年轻,太理想主义。在现实里,这两件事往往不能兼得。我选择遵守规则,因为规则保护了更多人的安全。”
“但如果规则本身就有问题呢?”
“那就通过正规渠道修改规则,而不是违规。”
江屿没有再说话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灯光惨白。他走得很慢,因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视野中的黑斑在扩大,耳边的嗡鸣在增强。他知道,这是崩溃的前兆。
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江屿走到护士站,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:听诊器、叩诊锤、瞳孔笔、还有那本翻烂了的《心臟外科手术学》。这些都是他作为医生的工具,也是他的武器。现在,武器被收缴了。
林晓走过来,眼睛红红的。
“江医生……”她声音哽咽。
“没事。”江屿把东西装进纸箱,“帮我个忙,22床的患者,虽然陈静接管了,但你帮我盯著点。心室粘液瘤术后有復发的可能,如果出现不明原因的心律失常或心衰加重,要立刻做超声复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晓点头,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很好。”江屿抱起纸箱,“对了,那些孩子的隨访资料,我都整理好了,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。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不能再管他们,你帮我转交给李主任。虽然他现在被边缘化了,但他是个好医生,会负责的。”
林晓的眼泪终於掉下来:“江医生,你不能走……”
“我必须走。”江屿说,“但不是认输。只是换一个战场。”
他抱著纸箱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他走进去,按下1楼。
在电梯下行的过程中,眩晕达到了顶峰。江屿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看到那些断裂的神经连接在迸发出最后的电火花,像濒死的恆星在爆发最后的光芒。
然后,一切归於黑暗。
电梯到达1楼,门开了。江屿睁开眼,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方。他凭著记忆走出医院大门,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
他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江屿想说实验室,但突然发现,自己忘记了实验室的地址。那个他每天去的地方,那个他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,那个地址明明刻在记忆深处,但此刻一片空白。
记忆丧失。又一个症状。
“师傅,等一下。”江屿拿出手机,打开地图。好在,实验室的位置还保存在收藏夹里。他把手机递给司机:“去这个地方。”
车子启动,匯入夜晚的车流。
江屿靠在车窗上,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。霓虹灯在湿润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晕,行人匆匆,车辆川流。这是一个普通的秋夜,一个他可能再也无法作为医生度过的秋夜。
手机响了,是苏晚晴。
“江屿,你在哪儿?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我刚听说医院的决定,太过分了!我马上写一篇报导,曝光这件事!”
“別。”江屿说,“现在曝光,只会让事情更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我说,苏记者。”江屿深吸一口气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整理所有关於『海城一號的资料——技术文件、临床数据、患者故事、还有那些家庭的证言。做一个完整的档案,备份多份,存放在不同的地方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:“你在准备什么?”
“最坏的打算。”江屿说,“如果项目真的被终止,如果我真的不能再当医生,至少这些资料还在。也许有一天,会有其他人接著做下去。”
“江屿……”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別这么说。还有希望,基金会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