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刚完成了一篇深度报导,关於医疗技术垄断的。採访了十几位基层医生,他们都提到了你的案例。稿子已经发给主编,如果顺利,明天就能见报。另外,我联繫了几家关注医疗公平的基金会,他们对『海城一號很感兴趣,愿意提供一些资金支持。”
资金支持。这是好消息,但也是杯水车薪。医疗器械研发是个烧钱的无底洞,几十万、几百万扔进去,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江屿回覆:“谢谢。基金会能支持多少?”
“初步沟通,大概五十万左右。”苏晚晴说,“但需要详细的预算和计划书。而且,他们要求项目的財务透明,每一笔钱都要有明確去向。”
五十万。对於个人来说是一大笔钱,但对於医疗器械研发来说,只够做几次动物实验。
但总比没有好。
江屿开始起草计划书。他打开文档,写下標题:“低成本心臟封堵器研发项目——第二阶段资金申请”。
窗外雨声渐大,敲打著铁皮屋檐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,还有暖风机低沉的嗡鸣。
写到一半时,他停了下来。
因为记忆碎片又开始涌现。
2025年,时安医疗研发中心。
他站在洁净室里,看著工程师测试最新的人工心臟。那是一个占地五百平米的实验室,恆温恆湿,空气洁净度达到百级。设备价值过亿,团队有三十多人。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——医学研究就应该在这样的环境里进行。
2028年,就是现在。
他坐在城中村的陋室里,用二手设备做著类似的研发。孤独一人,资源匱乏,前途未卜。
两个画面在脑海中叠加,形成强烈的反差。
但奇怪的是,江屿並没有感到不平衡。相反,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充实感。
前世的研发,是为了追求极致,是为了登上顶峰,是为了证明自己。那种研发是冷的,是精確的,是远离人间的。
而今生的研发,是为了救那些具体的人,是为了让技术触手可及,是为了证明医学可以有不同的样子。这种研发是热的,是有温度的,是扎根在泥土里的。
键盘声继续响起。文档里的文字一行行增加:项目背景、技术路线、预算明细、预期成果、风险评估……
写到风险评估时,江屿停顿了。他需要诚实地列出所有可能的问题:技术失败、资金短缺、政策风险、市场竞爭、还有……他个人的健康状况。
最后一项,他犹豫了很久,还是写了上去:
“项目负责人近期出现不明原因的神经系统症状,包括头痛、眩晕、短期记忆障碍。虽然目前不影响工作,但存在健康状况恶化的风险。建议设立b角或备份团队。”
这是对自己有限性的承认。也是对这一世生命的珍视——他不想像前世一样,在追求目標的路上耗竭自己。
写完计划书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雨停了,窗外一片寂静。城中村的夜晚来得早,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了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著。
江屿保存文档,准备关电脑。这时,邮箱提示有新邮件。
发件人:
主题:关於今天手术的技术细节询问
江屿点开邮件。
“江医生,手术影像资料已收到。初步分析显示,你的『双筒枪技术操作非常精准,两个支架的贴合度达到95%以上,这在急诊情况下是难得的高水平。有几个技术细节想请教:
1。你在左锁骨下动脉支架释放前,做了三次微调。是基於什么判断进行的调整?
2。主动脉支架释放到80%时暂停,这是你惯用的手法吗?背后的原理是什么?
3。后扩张时选择的球囊直径比支架標称直径小0。5毫米,这是出於什么考虑?
另外,我们注意到你选择的支架都是普通型號,没有任何特殊设计。但在一些关键参数上,你做了精確的计算和匹配。这些计算是基於你自己的经验公式吗?
期待你的回覆。
沈星河”
问题很专业,也很深入。沈星河在通过技术细节,继续他的审查。
江屿想了想,开始回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