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那双睁开的眼睛里,空茫一片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对周围环境的认知,甚至……没有“许青衣”惯有的、哪怕是最虚弱时的清冷与疏离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息,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。
许青衣涣散的目光,终于开始缓慢地移动。
她先是微微侧了侧头,目光扫过周围陌生而奇异的景象
——流转的灵光,乳白的灵雾,身下冰凉坚硬的玉台,还有……玉台边那两个仿佛石化了的、正死死盯着她看的人影。
她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……警惕?
然后,她的目光,定格在了离她最近的白阙脸上。
四目相对。
白阙的呼吸瞬间停滞!
她能清晰地看到许青衣眼中自己的倒影,能看到那浅青色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的茫然,以及
……一丝逐渐凝聚起来的、陌生的审视。
不是记忆中的冰冷疏离,也不是幻境里的温柔迷离,更不是垂死时的痛苦绝望。
而是一种……纯粹的、如同初生婴儿般或者说,如同刚刚降临到一个完全陌生世界的人般的……空白与疑惑。
许青衣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因为长久的沉寂而发不出声音,只逸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。
白阙几乎是本能地、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握住她那只刚刚恢复了一丝温度的手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许青衣的瞬间——
许青衣像是受惊般,猛地缩回了手!
动作虽然迟缓无力,却带着一种明显的、本能的抗拒!
同时,那双浅青色的眼眸中,迅速凝聚起清晰的警惕与
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!
她看着白阙,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、眼神复杂的许念白那双奇异的异色瞳似乎让她更加困惑,嘴唇再次嚅动了几下,终于,用嘶哑干涩到几乎听不清、却异常清晰地砸在白阙心上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问道: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是谁?”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“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,狠狠砸在白阙刚刚升腾起希望的心口!
你是谁?
这里是哪里?
我怎么会在这里?
她……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白阙,不记得念白,不记得天衍宗,不记得回天谷,不记得那场惨烈的“分娩”,不记得她们之间所有的纠缠、伤害、孽缘与……那滴以命换命的心头精血。
她只记得……“刚来到这里”的记忆?
是了,清虚师姐曾隐晦提过,师妹神魂受损过重,即便莲子保住了根基和魂火,但记忆很可能……会出问题
。最坏的情况,便是记忆尽失,如同新生。
白阙曾无数次在心底恐惧过这个可能,却又无数次用“只要能醒来就好”来安慰自己。
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,当许青衣用那双全然陌生的、带着警惕和困惑的眼睛看着她,问出“你是谁”时……
她感觉自己的世界,仿佛在瞬间,再次崩塌了。
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期盼,所有的赎罪与守护
……在对方一片空白的记忆面前,显得如此……可笑,如此……一厢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