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松开裴行之的衣袖,跪了身去。
膝盖摩在粗糙的青石板,石粒子摩的她皮肉连带着骨头一块发疼,桑晚凝只是微微拧了拧眉,一言不发地膝行在裴宅的小路上。
看着她那张不卑不亢的小脸,裴行之心头那股挫败感快要把他击穿了。
他不明白桑晚凝凭什么?
她哪来的底气一次又一次与他作对?
凭她一个小小的桑家女,凭她自以为是的意志,亦或是,对二弟的深情?
裴行之想到自己的处境,从小到大,无人爱他,这一刻,他输的一败涂地,但他不认。
他天生便是不认命的,他没有的,得不到的,也不想让裴绍业那个没用的东西得到,所以他要毁了桑晚凝。
毁了他们所谓的感情,毁了这朵寒梅,让她痛哭流涕,跪伏脚下,把所有的自尊和骄傲粉碎成泥,哀求着唤他“大哥”。
裴行之是这样想的,于是对桑晚凝没有半分怜悯,任她形单影只,身姿单薄,他都没有多看一眼,拂袖离去。
……
玉兰轩。
此时距离桑晚凝跪行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。
外面下起了暴雨,听声音就知道有多大,胡苓妤不免担心起来,倒不是在乎桑晚凝的身子,而是怕她一病不起,五日后,就算裴行之应允她去祭祖,她也没力气去。
这可不行。
胡苓妤屏退下人,奉上一杯暖茶道:“明日闽东长辈们便来了,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。”
裴行之坐在案前,面容一如既往的凛若冰霜,“你安排即可。”
“夫君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胡苓妤看了眼窗外,“就是……”
她犹疑着,戛然而止,裴行之目不斜视,淡薄开口。
“有话便说。”
胡苓妤道:“二房还在外面跪着,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结束,若是明天被长辈们看见,难免有损我嫡系颜面。”
裴行之没有半分波动,“你何时这么关心她了?”
胡苓妤怔了下,旋即解释道:“关心吗?一来她好歹是二房,闹出人命总归不好,二来是怕她不光丢自己的脸,还连累夫君和裴家的声誉。”
裴行之凝着卷宗,可在胡苓妤提及那个蠢钝的女人之后,他的心思便无法再聚焦到上面的内容。
半晌,他烦躁地将卷宗扣在案上。
“多久了。”
下人道:“跪行了两圈了,还在继续。”
房中气压瞬间沉到最底。
胡苓妤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变化,在他没有开口前,胡苓妤连忙问下人道:“一直跪行着,没有出现异样?”
下人对上胡苓妤的眼色,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,“有的,期间二夫人晕倒过一次,又被雨淋醒了,听冬青姐姐说二夫人风寒还没好利索,要是这么一直跪行下去的话,怕是没等跪完十圈人就没了。”
胡苓妤回旋,“夫君,我看还是先让她回去吧,她若是真出什么事,婆母那关也过不去。”
婆母?
那个与他亲缘淡薄到形同陌生人的母亲,裴行之毫不在意她的看法。
他只是想到裴绍业已经死了,桑晚凝要是再死了,那他压抑在心头熊熊燃烧着的怒火,又该向谁发泄?
半晌,裴行之冷声道:“让她滚。”
胡苓妤暗暗松了口气,连忙让下人去传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