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章脱手而出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时羡弯腰拾起,抚平奏章中相连的宣纸,指尖在最后一页轻顿。
“玄化三十一年三月。”
时羡暗暗念着年份。
玄化三十一年,内阁首辅时缙隐退朝堂,将时任工部侍郎的儿子时羡调入内阁。
“大人,您的簪子。”
时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。
回头,是个穿着绛紫裳的小公公。
奏章揣进怀里,时羡目光落在小公公手捧的白玉簪上。唐稚说他摔了一跤,看来这跤摔得不轻,连发簪都摔掉了,难怪他披头散发。
“多谢。”
时羡接过玉簪,拢起长发随意绕两圈,边回忆唐稚的发型边提着玉簪在头顶胡乱戳。
小公公听见动静悄悄抬头。
身前的大人显然不懂束发,手指白净如玉,笨拙地捏着长发。发丝垂逶,随意搭在脸颊上。
眼尾处一颗细小的红痣,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,细梁薄唇,五官堪称迤逦,又不失英气。加之身修腰细腿长,比墨画中最为出彩的一笔还要令人惊叹。
小公公看得侧脸通红。
察觉小公公的视线,时羡皱眉看回去。
他凤眼微挑,不笑时带着股淡淡的疏离,好似九天上的玄月,多看一眼都是都是对他的亵渎。
小公公心一凉,扑通跪在地上,“大人恕罪,奴才知错,奴才知错。”
时羡沉默,他不喜欢别人用放肆无理的目光打量他,但也不必动不动下跪。他蹲下身,与跪在地上的小公公平视,“你可知内阁怎么走?”
小公公脸上闪过难色,点点头,“知道。”
这就好办了。
时羡提他起来,叫人在身前带路。
走了半晌,眼看着来往的宫人越来越少,称得上人烟稀疏。
时羡心头问号冒个不停,内阁怎么着也算朝廷重地,建在太偏远的地方合适么,朝中的老臣们每天上朝不得累死。
一把年纪,说多都是泪。
前头的小公公比他还着急,眼神飘忽,脚步虚浮,东张西望四周宫殿,嗖一下转身下跪,“大人饶命,奴才知错,奴才知错。”
又来了,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,动不动下跪的习惯容易给人吓出心梗。
时羡弯腰捶了捶酸痛的腿,问:“怎么了?”
小公公颤颤巍巍说:“奴才此前一直在酒醋面局当差,前些日子才入内官监,奴才只熟悉去酒醋面局的路……”
时羡:“……”
大哥,我给你跪了,不认路不可耻,但你得提前说啊。
时羡回头看一眼冷冷清清的宫道,“你还记得怎么回去吗?”
小公公抖得更厉害,“奴才不记得。”
时羡抬手捏了捏眉心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