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年,二人在院中赏月,宁六出突然开口要和她玩以月字为题的飞花令。二人从行云流水到逐渐迟疑,最后两个人抓耳挠腮地坐在地上,谁都不愿意服输,愣是僵持到第二日鸡鸣。
第四年,宁六出被王翠儿塞了一小壶桂花酿。回家以后,宁念戈闹着要喝,宁六出不敌她痴缠,两人在小院里支了张竹席,坐在上面对饮到月亮从一个变成两个。最后,宁念戈抱着宁六出又哭又闹,还往他眼睛上来了一拳,第二天醒来,宁六出脸色好看极了。
第五年,中秋那天宁六出早早进山林打猎,直到月悬中天还未归家。宁念戈在家等得心急如焚,都准备摸黑进山林寻他时,宁六出抱着一条鹿腿,傻笑着一瘸一拐回来了。
宁念戈和他大吵了一架,宁六出将烤熟的鹿肉喂到她嘴里,讪笑着哄了她一夜。最后他指着月亮发誓,将来无论多晚、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一定平平安安回家。
第六年,他们一个坐在兖州的风里,一个埋骨于四台山。
阴阳两隔,天各一方。
秋风闲袅,宁念戈透过眼前一层朦胧水雾,遥望万里之外的皓月。
宁六出,中秋了。
“而且,似乎是二少爷出事以后不久,侯爷就找到大少爷了。”
宁远侯府门前,一架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车停下。侯府向来眼高于顶的小厮立马殷勤地上前放好脚凳、掀起车帘。
一个身姿瘦削单薄、却挺拔秀朗的少年从车中钻了出来,没理会脚凳,轻巧地跃到地上。
小厮凑上前,笑道:“世子爷,崔夫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,如今正在修德院等您呢。”
晏决明平淡地应了一声,不急不缓地往院中去。
一个看起来机灵讨喜的小子跟在他身后,问道:“少爷,崔夫人来了,下午杜千户的课可要推了?”
“不必,你去厨房,让人给杜千户再加几个好酒好菜,与他说我晚点过去就行。”晏决明驾轻就熟地吩咐。
小厮平乐应是,朝着厨房去了。
晏决明面色如常,心中却有些忐忑。
自那日从祠堂出来后,他与晏淮在书房对谈了一下午。
黄昏时分,他拖着疲乏又疼痛的身子出来,摇摇晃晃几乎快跌倒时,晏淮在他身后说:“我已去信你姨母。想来再过些日子,她便会来看你。”
那个时候他才知道,原来他还有位姨母。
“决明?”
如果不杀温荥,是否能套出更多更有用的讯息?
阿念抱着猫出神。
片刻,她唤来岁平:“我能否与枯荣见面?”
第64章朝生暮死
枯荣和阿念不适合相见。
不适合,并不意味着不能。
阿念平日里忙碌,没有心力也没必要为一场见面冒风险。枯荣若要主动来找她,定有许多刁钻的法子,然而他也不来。
阿念能给枯荣找出许多理由。譬如,作为季随春的人,他不能随意走动。譬如,裴怀洲付出的代价太重,作为被庇佑的一方,枯荣不能在顾楚的眼皮子底下与阿念碰面。譬如,裴宅人多眼杂,而阿念很少外出,想要见面并不容易。
但她万万没想到,当天下午枯荣来到她面前,第一句话竟然是:“半年了你才想起我!你这薄幸人!”
彼时阿念尚在花榭。岁平妥善安排了一切,故而枯荣能堂而皇之进门来。
她此刻才知道,三哥说得都是对的,反抗不一定会有好结果,但不反抗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,三哥愿意为她撑腰,那她只要勇敢就好了。
不过也不不是全都顺心的,比如她的底子太差,两个青苗班的学子加起来,都没有她这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,她还是基本听不懂先生在讲些什么,那些算数课对她更如天外来音,饶是她课下已经十分勤勉地请教先生,收效依旧甚微。
她托着腮,死命盯着书,恨不得要盯出花来。
几个学生笑闹着进来,她思路被打断,下意识皱了皱眉,也没说什么。
其中一个忽然停下动作,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,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肚子:“突然好痒啊。”
那些和他打闹的学生围上去探看:“该不会方才被什么虫子咬了吧?”
“啊!不是虫子,好像是水疮!”
其中一人大叫,一石激起千层浪,大家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得了水疮的学生,纷纷向外跑。
那个学生呆呆地看着大家,有些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