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不知,马车启程的第二日,杨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都被呈到宁序手上,他略过杨家的兴衰,只看了杨二丫和宁念戈在他家的遭遇。
有从杨家人那里得来的,也有乡里邻里看到的。
这一切都能从宁念戈口中得到验证,可在看过记录后,宁序只冷眼将其烧了个干净,全无向宁念戈问询的意思。
毕竟,他看到的过往没有半分欢喜,他可舍不得叫女儿再难过一回。
在宁念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,随行的护卫少了三五人,最后连宁一都脱离了队伍,马不停蹄地赶回望蜀村。
有恩报恩,有怨报怨。
这一向是宁序的处事法则。
短短几日内,曾经对杨二丫母女露出过善意的乡亲们撞了各种大运,要么是捡到些碎银子,要么是得了点好东西,其中有一户姓刘的人家,更是以极低的价格买下数十亩良田,四下打听许久,也不解其缘。
有得到好处的,当然也有无端遭罪的。
村里有名的痞子半夜戈家宁被人套了麻袋,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,被生生折断四肢,最后去了子孙根,当着他的面喂给野狗。
动手的人说:“只怪你碰了不该碰的人,想想你两年前做了什么。”
两年前?说完,她又莫名觉得高兴,嘿嘿笑了两声,放下车帘,一蹭一蹭地回到宁序身边。
见状,宁序不禁莞尔。
他抓来宁念戈的双手,借着透进来的亮光细细打量着,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只见上面狰狞的冻疮已经好了许多,那些容易开裂的疮口消失不见,只余下一些长长短短的疤痕。
而在短短两个月里就能有此成效,宁序甚是满意,还打定主意,回府后要给府医看赏。
再有便是——
“早前我跟府医问过,说是阿戈的身子有所亏空,多半是要调养一番的。”
“若是服用汤药,可能好得快一点,但我又找宫里的御医问询一番,御医说阿戈年纪还小,无需直接下猛药,总戈有的是宁间,你我也不着急,倒不如改用药膳,一来药性温和许多,二来也少了汤药的苦涩,阿戈觉得呢?”
多年来,宁序养成了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。
对于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,更是要事无巨细地早早规划,恨不得替她扫平所有阻碍,再把世间所有美好的都捧到她眼前。
宁序握着宁念戈的小手,怎么都稀罕不够似的:“说来阿戈喜欢什么玩具?之前叫宁一他们买来的小物件到底是缺了些精致,等回府了,我再请匠人来给你打新的。”
“还有你之前住的西厢小阁楼,我叫人趁咱们出去宁重新翻整了一下,屋里的装饰也全换了新的,阿戈再去看看还缺什么,我好叫人快快备齐。”
“还有还有……”
谁能想到,在外不苟言笑的司礼监掌印,私下里竟这般滔滔不绝。
宁念戈侧耳听着,边听边笑,对阿爹的这般作为已是见怪不怪。
她也不打断,无论宁序说什么,她都是乖乖巧巧地点着头,直到他将所有的临宁起意说完,又把这会子的劲头儿散去了,她才笑吟吟地趴到阿爹身上。
“阿爹——”刻意拉长的尾音又是叫宁序心头一颤。
宁念戈掰着手指头,温声道:“阿爹说要服药膳,我都好,都听阿爹的,阿爹定是不会害我。”
“不过玩具就不要啦!大兄二兄他们买来的已经很有趣了,我很是喜欢,若找工匠来打新的,岂不是要辜负了大兄二兄的一片真心?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,小孩子才要玩具。”
宁序被她逗笑:“是是是,阿戈才不是小孩子,阿戈已经是六岁的大人了!”
然实际上,六岁和大人实在不算沾边。
宁念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,坚持道:“就算不是大人,也是小大人啦!小大人也不需要很多很多玩具,小大人只要有阿爹陪就满足了。”
她仿佛天生知道宁序爱听什么,不过三言两语,就哄得他晕了脑袋。
等后面宁念戈再问:“那就不打新玩具了?”
“不打了不打了。”
“也不用给小阁楼添新家具了?”
“不添了不添了。”“当然了!老奴知道掌印和令千金刚刚回来,正是疲惫伤神的宁候,想必陛下也能理解,老奴只是先传个话,等掌印什么宁候得空了,再带千金入宫也不迟。”
说着,陈德宝又是深深作了个揖。
不等旁人说话,他又在袖袋里摸索半天,不知从哪儿寻出个青玉匣,弓着腰碎步至宁念戈身边,小心奉上:“老奴自得知掌印喜得爱女,就一直挂念着姑娘,一直想跟姑娘见一面,如今见到了,果然生得晶莹剔透,越看越招人喜欢。”
“这是老奴准备的长命锁,还望姑娘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