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守本就亲近秦氏,闻言卷起这乱七八糟的卷宗,颔首道:“此事交给我罢。”
如此,事情终于了结。
扮作顾惜的岁酌忙忙碌碌,处理了枯荣留下的烂摊子,确保西营无人对都尉行事提出异议。司马的死,安在了季氏头上,那些横死巷中的亲卫,也有了合理的说辞。
私底下,岁酌进到季宅,与各房老爷夫人见面。陈述季应衡罪行,敲打他们今后谨言慎行。季氏再遭不起任何风波,在季随春外出游学的日子里,季家人必须维护季随春,绝不能让外人胡乱诽谤他的出身。
因都尉宽容大量放过季氏,季家人感激涕零,从此乖顺。甚至不敢问季随春究竟去了何处。
解决了所有隐患的岁酌回到西营,疲倦地抱着自己睡了一觉。郡尉丞在门外来回逡巡,想敲门又不敢,直至岁酌主动拉开房门。
“怎么了?”
岁酌问。
郡尉丞道:“都尉近日不眠不休,实在辛苦,下官本不该打扰。但我总有一事不解,闻山下落不明,至今未归,他应当窃走了暗道图,可他究竟是怎么偷走的?又为何要偷走呢?”
岁酌平静道:“裴家娘子是清白的。既如此,当初闻山引裴家娘子进密室,必然趁她专注查看文书之际,偷偷打开铁箱,藏匿暗道图。至于为何要偷走它……就该问郡尉丞你,当初随便在路边捡人,为何不好好探清这人底细。”
郡尉丞心虚摸鼻,不敢再问,跑了。
岁酌站了会儿,向石堡走去。
如今没有顾楚,她独掌西营,已经能够独自进入密室了。进去之后,找到铁箱,掀开箱门,对着空荡荡的底座红布出神。片刻,双手贴住铁箱表面,顺着雕镂花纹细细摸索。摸到右侧方,在一处凸起的铜勾处,察觉到细微松动。
捏着铜勾旋转,底座红布略微倾斜。再继续旋转,整个底座逐渐翻转,边缘露出明显空隙。空隙之下,才是真正的箱底。从箱子外面看,黄铜纹饰极易欺骗眼睛,难以估量真实构造。
“咳咳……噗咳咳咳……”
她躺在泥水里咳嗽呕吐,满嘴的血腥气。身上的桑娘已然爬起,按住她的肩膀,手指嘎吱嘎吱响着,捏成拳头缓缓扬起。
阿念没有看那拳头。
她仰面咳嗽,继而这咳嗽变成了大笑。
“我说错了么!纵我说错千万句,这句如何有错!你被关了十来年,哪里也去不得,却还有人日日喂食,才能养出这体魄!”阿念每次张嘴,就有咸腥雨水滑入口中,“这不是猪狗又是什么!建康的皇帝都换了几茬,你与季二的婚事也早就毁了,他有了新的贵妻,势必早就休了你!
休弃的理由是什么?是你疯了,傻了,杀人成狂了!让我猜猜,季家不放你,是怕世人谴责,怕你真正大开杀戒;季家圈养你,是彰显仁慈手段,教每一个顾念夔山镇将军的人都能看到你这般可怜可悲的模样,称赞季家仁至义尽宽厚念旧!”
阿念咽下满嘴的血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你不是死去婴孩的母亲!如果你真的想做母亲,就来当我的娘亲——”
轰隆——!
阴潮狭窄的甬道被人撞塌。那人高马大难以伸展身躯的将军,一步步撞过来,将阿念拢入怀中。
第30章逃出季宅
“后退!快退!”
“那疯子出来了啊啊啊!我的腿,我的腿断了!”
我从使宁来。
岁末活泼的语调此时在耳畔响起。
阿念道:“我明白。”
她一点点卸掉手指力气,但依旧按着他的脖子。
“如果你手里的画像没有丢失也未转赠他人,必然是有人刻意伪造萧泠旧物,落实季随春的身份。”阿念头脑愈发冷静清晰,“这幅画像能出现在西营,又送到顾楚手里,绝对不是巧合。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秦溟淡淡道:“这正是问心宴遗留的隐患。顾楚本就心有不甘,未曾放下旧事。”
秦溟道:“也可能兼而有之。”
知晓季随春的真身,记得萧泠宫中的模样,了解宫画的形制,有财力门路伪造证物……
阿念与秦溟对视,先后开口。
“萧澈。”使宁有大户,姓闻,闻氏根基尚算深厚,和裴氏不相上下,但更为谦虚庄重。闻氏有女,名为闻冬,其父膝下无子,便将这女儿充作男孩养育,养得心性远胜常人……
闻冬。顾楚自腰间摸出条破破烂烂的彩色手绳,盯着看了片刻,五指缓缓合拢,手背青筋毕现。咔嚓咔嚓,玉牌碎裂。浑浊的血顺着指骨流下来,他仍旧不卸力,攥到丝线开绽,根根断裂。
“我有一事,需诸位鼎力协助。”顾楚道,“有劳都尉回营,率兵马围困季宅裴宅。其余人随我一起,去云园捉拿要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