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照把她脸颊上沾着的发丝和雪水温柔地擦干净:“再蹲两刻钟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宁念戈已经忙不迭爬起来,自己扎好马步了。
聂照不由得轻笑,还真是好打发,一个苹果,就能哄着再扎两刻钟马步,他将来就是生个女儿,大抵都没这么乖,恐怕一半她的好哄都没有。
思及此处,他笑容不由得渐缓,只靠着收头钱,日子勉勉强强是能过得去,但过得好就不用想了,宁念戈只见着个苹果,就能两眼放光,若放在京中,苹果便是最不值钱的玩意。
她跟着自己,总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。
聂照忍不住摸一摸宁念戈头发上绑着的发带,红色的,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装饰,在京中,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,不说身披绮绣,珠玑遍身,华光耀彩,至少也该有几件值钱的首饰,她却什么都不在意。
逐城若是论赚钱,除了做生意,那便是从军攒人头了,除了固定俸禄,一颗勒然的人头就值一百文,城中虽然还算安稳,但边境一直摩擦不断,只要他杀够一千人,宁念戈的嫁妆也就攒出来了,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,准确来说这是他们家祖上几代都擅长的事。
总归只要他辛苦些,升到百夫长还是容易的,买一匹马,早出晚归,宁念戈的生活就能好许多,如今局势不安稳,更需要攒些钱,以备来日。
宁念戈扎够两刻钟马步,把苹果切成两半,大的给聂照,小的自己啃完了,满意地眯着眼,聂照把自己手里那半剔干净果核,重新交给她:“吃吧。”
“不了,三哥你也吃。”宁念戈把苹果推回去,聂照却直接塞进她口中了。
“吃吧,不会永远只能吃半个苹果的。”聂照幽幽道。
如今阿念已经知晓整首诗的句子。她和着欢笑与丝竹声,细微而又轻薄地,念诵出末尾之句。
“极宴娱心意,戚戚何所迫……”
戚戚何所迫?
声音落时,裴问澜拔出顾楚身侧的剑,搭在裴怀洲颈间。左右兵卫瞬间上前,踹在裴怀洲腿上,逼迫着他跪下来,背对所有宾客,迎接一场突发的审讯。
“裴怀洲!”
阿念听到裴问澜的呐喊,声嘶力竭的,高亢怪异的。
“裴怀洲,你欺瞒裴氏,暗藏萧泠,罪当伏诛!今日我便亲自动手,斩了你这孽子的脑袋,向天下人告罪!”
第59章春杀秋霜
阿念知道这本就是一场鸿门宴。
来的路上,她盘算过顾楚的用意。如今这节骨眼上,顾楚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撂下疑案不管,开始大宴宾客。所以他一定有所图谋。
裴怀洲显然知晓内情,但裴怀洲不愿向她吐露。阿念只能认为裴怀洲已经胸有成竹,有了对付顾楚的良策。
现在裴怀洲被顾楚的近卫压制住,而裴怀洲的父亲,正在痛陈其罪。
原来是剧情杀啊。
屠龙线结束并不意味着游戏终结,玩家可以重开,重开时还能继承上一周目的天赋值。对我而言,这就意味着“我”在宁念戈死后继续冒险。新的剧情新的关卡,新的各式各样的女角色出场,“我”总是带着灿烂帅气的笑容和她们搭话,甚至还会跳出“是否邀请对方过夜”的选项。
这算什么。
老婆死了,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?老婆为了救你,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,你竟然还想着出轨。
“去死。”
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。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,救宁念戈的方法。
她不必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她可以痛痛快快砍下巨龙的脑袋,毫无牵挂地大笑着,去寻觅下一场冒险。
在那之前,还有许许多多个短暂的日夜,我们可以对视,交谈,坐得很近很近。战斗时身体依靠,旅行时共同玩乐。
可惜大部分时间里我只是个背景板。
她会打骂玩家,性格也难以示弱,加上几乎没有“福利”,导致许多玩家怨声载道。
但也有一些人秉着全收的思路,和谁的互动路线都不落下。
比如现在这个该死的狗玩家。
他不仅在战斗时把女队友并排放在身后,平时涉及到情感互动的剧情也是全无疏漏,明明这种半开放式游戏玩着玩着很容易漏掉点儿什么,他偏稳扎稳打,一口饭都不少吃。
好烦。刀刃不断划开夜色,稍纵即逝的寒光交织成眼花缭乱的网。
也不知打了多久,枯荣近身弹击对方手腕,顺势抬腿,踹飞了漂亮又锋利的弯刀。
“不行,不可以松手。”他反倒着急起来,喊了名字,“阿念,你若想杀人,就要时时刻刻握紧手里的刀。哪怕骨头断了,筋被挑了,也不能松开它。”
阿念扯开蒙脸的布,深深地喘息着,捡起草丛里躺着的兵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