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,再在夜里携着一身酒气回来,与她私会。跌跌撞撞地,疲乏又忍耐地,抱着她说些安抚的话语。
念念,再等等。等我回到建康……
他一次次地说着,与其说是安慰她,不如说是安抚自己。
某夜,宁念戈听乏了,转头望见庭院飘落的碎雪。
“聂照打你了?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人。”李宝音感叹。
“为什么三三不得六?”宁念戈哭着问。
李宝音沉吟:“得六啊,怎么不得六?是不是先生判错了?”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试卷,目光幽深,郑重道,“我也写的是六,先生一定判错了,明天我们去找他,让他给我们改成绩。”
宁念戈重重点头,终于擦干眼泪,和李宝音分道扬镳。
她一回到家,就发现家中的气氛格外凝重。
门大敞着,她三哥正一脸深沉地坐在正堂里,手掌撑着额头,看起来头痛,十分痛苦的样子。
宁念戈还未来得及慰问他,他便问:“成绩出来了?”声音也比往日虚弱。
宁念戈想到明日要去找先生改成绩,结结巴巴说:“没,没有。”
雪下得薄,风一吹就散了。
趁着河水还没冻上,她得赶回江州。
“别去那些腌臜地方了。”宁念戈推开季随春,笑一笑道,“收拾东西,游学结束了,我们回家。”
也许闻冬在路上等着他们。
不,她一定会等着。
等着复仇,等着杀敌,消除心头大患。在这个冬天,结束漫长的对抗,迎来你死我活的结局。
第134章昔日之死
宁念戈来的时候,装作和季随春素不相识。
离开吴县,却相携而行。
她扯着颍川宁氏的名号,热情邀请季十三郎前往怀宁书院,讲学论道。
于是,在一个蒙蒙亮的清晨,宁念戈带着季随春,光明正大上了客船,从河埠出发,驶离吴县。船上美婢仆从围绕,丝竹笙瑟不休,难免让人想起裴怀洲接季随春回来的那个夏天。
只是这次,船上没有宾客。只有看似普通的护卫,假作娇弱的伶人,仆从的衣裳里都藏着武器。
李护正往李宝音碗里挟着肉,家门“砰”一声被人踹开了,他在这一瞬间,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以为自己要和前几任太守一样,被乱刀砍死抛尸荒野了,吓得手里的肉掉在桌子上,连忙捡起来塞进嘴里。
回身见到聂照手里拖着个躲躲闪闪的小姑娘,穿着青云书院的衣裳,才略松了口气,转瞬见到自己女儿挑衅的眼神,心里又是咯噔一下。
莫不是小宝在书院里闯了什么祸?
“李护,你教出来的好女儿!”聂照把宁念戈往面前一拖,拎起她被撕了一道口子的袖子,还有发梢被剪得狗啃一样的头发,给李护看。
他樱粉色的唇紧抿着,眉头深皱,当真是生气了,聂照鲜少有如此的时候,李护急急问李宝音:“小宝,这是你做的?”
李宝音倒也不避讳,直视着父亲:“是我做的。”宁念戈饿得脑子发昏,想了很久:“好爽。”
当时一片空白,只想着要打赢,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耗尽了自己的极限,回过头来,虽然很累,但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。
聂照笑容僵住,不是,他是不是教育方法出问题了?他想教的不是这个!她到底都跟自己学了什么?
一向觉得自己正确的他,第一次反思到底哪里出现问题。
李护心中惨淡一片,忙作揖给聂照道歉;“是我教女无方,我向您赔不是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聂照摆手,把宁念戈推出去,点点下巴示意,“去,打她。”
逐城民风野蛮,大人欺软怕硬横行霸道,孩子便有样学样,遂以书院中,打架斗殴的风气屡禁不止,李宝音在青苗班中算是龙头,前些日子宁念戈震慑得李宝音躲着她走,这些日子刻意为难。
宁念戈本就不想给聂照多添麻烦,是以能忍就忍,不想众人见了,便开始试探着挑衅,发现她当真软弱可欺,又不会向聂照告状后,愈发变本加厉,今日连头发都趁着她不注意给剪了。
这是她怎么瞒都瞒不过的,宁念戈在学院角落里哭了好一会儿,才敢回家,半路撞上见她迟迟未归,所以寻来的聂照。
聂照幼时即骄横,如今也不是个愿意忍气吞声的性子,才有了如今一幕。
宁念戈哪里敢打人,打人是不……不……不贤良淑德的举动,她如今满脑子塞的都是学院里晦涩难懂的知识,那些三从四德好像上辈子的事情,她好好好回忆,才能回忆起一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