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哪有这么巧的事,堂堂宁远侯府,两个嫡子都成了痴傻之人?
晏立勇想起京城侯府如今的局面,心头沉重。
晏立勇家世代忠仆,不仅随了家主的姓,早年还被放了奴籍。如今他在侯爷身边做亲卫,很有些体面。
这和他对她的态度,有没有关联?
阿念脑内想法瞬息万变。
“你放开我。”秦溟说话,嘴唇印着深深齿痕,“念秋,你现在放开我,我不会追究你的过错。”
光听这段话,还以为他是什么清冷隐忍之人。
阿念的手往下重重一摁。
“唔……!”
秦溟下意识弓起腰来,微张的唇齿逸出凌乱的呼吸。喉结迅速滚动着,整个身子都在颤抖。
她从院内抱出几根细柴,丢在家门前的火盆里,放好小竹凳,坐下熟练地用火折子点燃柴火。她刚刚五岁,干起活来却很利索。
小小一团人儿端坐在门前,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袄,一副粉雕玉琢的乖巧模样,惹得路过相熟的行人打趣她:“小阿戈,秀才公还没回来呢?”
宁念戈摇摇头,遥望县城的方向。
她心中奇怪,今天明明不是送书的日子,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呢?
行人渐少,天光渐暗,白雾散去,不多时,万山载雪,天地茫茫一片白。
宁念戈终于听到远处传来人声,吵嚷嚷的,还有车轮碾过细雪的声响。
她跑到官道上,只见风雪之中,高瘦的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吆喝着,衣衫单薄的老伯佝偻着背使劲拉板车上坡,旁边还紧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富态身影。
“里长大伯?”她开口唤道。
那矮胖的身形停滞片刻,随即快步走到宁念戈面前,只见他面露难色:“阿戈啊,是这样的,咱们进去说……”
“你,把他搬进去。”
宁念戈循声转头,看见那老伯从板车上扶起一人,双眼紧闭,四肢无力,头发散乱,胸前一片血红。
那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秀才公宁十道。
那是她的父亲。
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席卷她的全身。她僵直在原地,指尖不受控地剧烈抖动着,眼睁睁望着父亲脚尖拖在地上,被人粗鲁地背进屋子,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粗线。
仿若梦游般,她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屋。
耳边有人在喋喋不休些什么,她听不懂。
她只看到,父亲被随意丢在了矮桌上,半截腿滑稽地耷拉在地面上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阿念道,“我没坐稳,不小心压到你了。不疼罢?会不会把你弄废了,这可是大事。”
先前,在风雨寺禅院,秦溟曾假装跌倒,按在了阿念的腿上。
如今阿念也学他。只是按压的部位更脆弱。
她作出慌张的语气,捉着单薄的绫裤往下扯。秦溟要躲,腿间已是一凉。
“放肆!”他愠怒呵斥,“裴念秋,你还有没有脸皮了?你若不想与我成亲,直说便罢,何必这般羞辱我……”
仗义每多屠狗辈,好些与宁秀才有旧的乡邻们向她伸出了援手,给她吃食,送她旧衣。偶有天寒地冻的日子,好心的刘大婶还会招呼她来家中睡一晚。
宁念戈也知道世上没有吃白饭的道理,她去山里拾干柴、去河边洗衣服,尽其所能地回报他们。
这天傍晚她抱着从山里捡的一窝野鸡蛋,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去给刘大婶,却在门口听到刘婆婆抱怨,不满大婶几次收留宁念戈,怕她就此赖在刘家。
宁念戈在门口默默站了会儿,将那窝鸡蛋放在柴门前,悄悄转身走了。
她的步子又快又急,冷风刮在脸上,眼睛鼻子酸疼,心里却像烧了一把火。
她盘算着明天要去县里找个活计,酒楼洗杯碟、浆洗房洗衣服,什么都行。
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劳力换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