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侍读?你要去?”崔夫人皱眉。
晏决明点点头。
崔夫人仍是不愿相信:“你知道你若当了太子侍读,意味着什么吗?你父亲可向来是个滑不留手、两派不沾的。”
晏决明眼神沉静:“我知道。”
大齐皇帝玄正帝在位三十年,如今正值壮年,帝位稳固,精于权术。唯一遗憾的是身子骨一般,加之子孙缘浅,这些年孩子夭折得多,到如今也只留下了三位皇子。
大皇子誉王是玄正帝潜邸时的孩子,生母蔡贵妃是蔡尚书长女,如今三十余岁,出入朝堂多年。
然而,就在此刻,房门吱呀推开。
她抬头望去。
容颜俊美的青年端着热汤,站在门口,身上笼着一层冰凉的月光。他看她,又好像没有看她。
“阿念。”
秦屈的嗓音有些哑。
“我来送汤。”
第53章倾塌之始(三合一)
“时候不早,我该走了。”裴怀洲仿佛没看见秦屈,倾身过来,唇瓣拂过阿念额头。“阿念,我仍有许多话想对你说,可惜此处并非裴宅,我也不好喧宾夺主。你若想我,便去道观寻我……住在这里,恐怕不太安全。”
话里话外,暗指秦屈会找阿念的麻烦。
秦屈当然不会这样。
向来淡漠,向来摆出与家族无关的姿态,向来不会输给裴怀洲的秦屈,又怎能在这种时刻,为难一个女子呢?
所以裴怀洲轻快道别,出门时甚至没给秦屈留半分眼色。
阿念觉着气氛有些尴尬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也只是尴尬而已。秦屈将汤碗放在她面前,拿汤匙搅了搅沉淀的蛋花。松手时,指腹烫痕清晰可见。
“阿念。”
他叫她,面上神情模糊缥缈,“我究竟比裴怀洲差在何处,能让你如此对我?”
我怎么你了?
“你收留我与娘亲,日日照顾,我心里真的感激。你愿意下山走一走,写文章讨伐温荥,我也确实高看你。”阿念件件数来,“你家世这般好,却事事亲力亲为,没有傲慢的习气,这恐怕在天底下都是一等一的稀罕事。裴怀洲如何比得上你?”
秦屈道:“可你亲近他,向着他,坑害我。”崔夫人愣在原地,回想起刘氏疲惫老态的相貌,晦暗压抑的神色,和她看着孟绍文恍惚的眼神。
宁远侯府二少爷,几个月前还铁板钉钉的世子爷,与孟绍文同岁。
快意像油锅里滴进了水,在心头剧烈地迸溅。她几乎想放声大笑。
多荒唐啊,刘秀岚。他本不信神佛,可若他的所作所为能给妻子积攒些来世福报,莫说只是百位高僧诵经超度,便是再多再难,他也给得起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在年迈住持的提醒下,宁序走到已熄灭的灰烬旁,亲手将覆在上面的灰骨收进提早准备好的木匣中,又哑声唤来宁念戈:“阿戈,来。”
宁念戈跪了太久,双膝几乎失去知觉,全靠宁一的搀扶才走来,她神情发木,只凭直觉行事。
宁序说:“送你娘最后一程吧。”
说完,他牵起宁念戈的手,带她将最后一捧骨灰收进匣中。
咯哒——
匣上的玉扣被合紧,不大的木匣被珍重地放到宁念戈手中。
斯人已逝,幽思长存。
因着这骨灰是要带回京城的,木匣就被妥善放回马车上,在三面座位中占了一整面,上面覆着一层素色长绢,一进马车就能看见。
而就在火化后的第二日,宁序就提出启程回京。
宁念戈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的木匣子,早晚都记着上香供奉,一听说娘亲的尸骨要尽早送去长安寺,对回京比起宁序还要迫切。
便是马车驶离临榆郡,她也没想起除娘亲外的任何人任何事。
比如那一心想着攀富贵的杨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