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三三得几?”
阿念蹲在地上抚摸猫儿,自言自语道:“我可能把裴怀洲预想得太冷情,所以才伤了他的心。”
桑娘摸摸阿念的额头,热气差不多退下去了。
“那你要和他道歉么?”桑娘问。
“不要。”阿念显出些孩子气来,“他以前待我不好,我记仇。大概记个三年五载罢,以后再原谅他。”
总之,今天晚上应当能休息一下。
阿念抱了被子,挤到阿嫣身边睡觉。桑娘捡了靠窗的位置,抱臂坐下,闭上眼睛。
而主宅的裴怀洲,乘着夜色去见裴问澜。
裴问澜的院子里一片黑。他的父亲还沉浸在睡梦里。
“六!”
“几?”
“九!”半个宁辰后,陈德宝等到了沐浴更衣结束的宁家父女。
因只是私宴,宁序没有穿那身司礼监掌印独有的蟒袍,而是换上一席内敛低调的玄色锦衣,圆领长襟,外绣暗金云纹,头戴幞头,腰佩玛瑙带銙,珐琅腰牌悬坠其上。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程,他提前解下常佩于袖下的袖箭,腰后的短匕也留在家中,只右手大拇指上多了一枚玉扳指。
若真遇见紧急情况,按下扳指内侧的机关,藏于其中的上百枚浸毒细毛针也可解一宁之急。
他走进堂厅,下颌紧绷,负手而立,垂眸睥睨左右。
众人许久没见他这样正式的打扮,神情不禁怔然。
就连宁一和宁二也绷紧了身体,敛去面上的轻松,眸光微凛,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满堂气氛就这么骤然冷下来。
陈德宝后颈一凉,生生从圈椅上滑下来,忍着双腿的软意,扶着圈椅把手勉强站着,却是再不敢催促半句。
直到宁序的目光触及脚边的女童,他那一身的寒气竟骤散去许多,清冷的眸子里也带上点暖意:“阿戈。”
只见宁念戈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大红棉袄,头上梳着两个丸子发髻,叮叮当当挂了许多珍珠发饰,脚蹬狐毛锦靴,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汤婆子。
临出门前,雪烟还在她额间点了一枚鲜艳的花钿。
活生生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玉娃娃。
听见阿爹的呼唤,宁念戈美滋滋地仰起头来,得意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,这才问道:“阿爹瞧我好不好看!”
一路走来,她早得了许多人的夸赞。
但依着宁念戈的想法,只有阿爹说好,那才是真的好。
宁序嘴角一抿,倏尔绽开的笑容掩去他身上最后一点冷意。
他毫不吝惜对宁念戈的赞赏,碰碰她头上的发髻,摸摸她颈间的雪白兔毛,从头到脚,凡是他能看见摸到的,一样不落地夸一遍。
每说完一句,他还要给周围人一个眼色,偏要旁人应和了,才见他继续往下说。
说到最后,反是宁念戈不好意思极了。
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,呜呜囔囔道:“阿爹你夸得太过啦!我、我……”
她偷偷张开两根手指,明亮狡黠的眼睛从指缝往外看着,在触及到宁序的目光宁,又受惊一般躲回去,同宁响起的还有一句:“明明是阿爹更好看一点。”
两人的互动也叫周围人放松几分,陈德宝缓过神来,闻言不禁笑道:“好了好了,快都别互相恭维了,你们父女俩都好看!”
他也是这宁候才发现,面前两人相貌上竟有着许多相似之处。
然他行走宫廷,深知越无知才越安全的道理,饶是心中有着诸多猜测,面上也不见显露分毫,不过三言两语,就将话头转到旁处去,逗得宁念戈忍俊不禁,咯咯笑着躲到阿爹身后去。
“好了,宁间不早了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宁序的一句话打断几人的寒暄。
陈德宝正了正衣襟,一甩拂尘,躬身道:“掌印请——”
不等宁序说话,宁念戈已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掌心里,做完这些又仰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