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避免真弄出意外,宁念戈半道就将药丸喂给了秦溟。他吃得很急,险些咬伤她的手指。
因此又挨了训。
宁念戈的目光停留在他平静的脸庞,暗自加了一句评判。
“你不认识我,你的祖父应当知道。我家原本跟着陛下,有从龙之功,事成之后留在江州。我的父亲,原本该做江州刺史。”
日光照在谢含章脸上,晒得他面颊滚烫。遮了光,坐起身来,才发现自己睡在陌生卧房。身上的伤都抹了药,衣裳也换过了。
容貌俊美的青年踩着木屐进门来,替他把了把脉,敷衍道:“你躺了两天,没什么大碍了。”
说完就走。“她绝对不止这一个目的。”宁念戈思忖道,“我这两天也想明白了,如果来的闻冬是假的,那真闻冬一定还在使宁。她假装离家,既能刺探我的身份,又能欺瞒闻氏族人,声东击西,唱场空城计,趁机夺取掌家权。”
而这个来了庐陵的假闻冬,必然不会早早离开。
“我会设法让她走。”宁念戈有了打算,“让她离开庐陵,但……再也回不到使宁县。”
送走季琼,再请秦溟。
宁念戈要和秦溟商议密事。她需要他出谋划策,献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子,来算计一个光风霁月的人。
谢含章记得这人曾在文会露面,以怀宁书院教习之名。
他坐着发了会儿愣,心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想。
片刻,仆从进来,端水送茶,请谢含章更衣用饭。勉强吃了几口,再吃不下,他便搁了筷子,扯着沙哑的嗓子客气问询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,不知何人救我,可否当面道谢?”
仆从俯首:“郎君随我来。”
谢含章便跟着这仆从离了卧房。走过一段回廊,登上木梯,进到陌生阁楼里。
进门先是闻到了馥郁的木莲香。
地上摆放着蒲席软垫,黑漆木凭几。再往前,可见垂地珠帘,帘后有人端坐,面容模糊难辨。
谢含章弯腰作揖,坐在软垫上,向对面的人道谢。
“原来是念戈夫人救我。”他问,“不知阿歌情况如何?她受我牵连,我愧疚难安。”
数息过后,平静女音打破寂静。
“她没事,谢郎放心。”
谢含章再拜,又问潘家郎的下落。——今日喝多了酒,吐得喉咙肿痛。世人怎会喜爱酒水这等割喉之物?
阿念看向抱猫妇人。对方依旧笑着,笼罩病气的容颜隐约有些阴沉。
“坐下罢。”雁夫人徐徐道,“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第24章一念既起
秋雁是二老爷的房里人。在桑娘成亲之前,秋雁就已经和二老爷关系密切。
她甚至有过一个孩子。一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。
孩子没了,桑娘被关进小院,从此再不得出。而秋雁依旧跟着二老爷,长长久久,直到现在。
阿念不知道雁夫人喊自己过来所为何事。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,坐在蒲席上,垂首接过对方递来的热茶。
“多谢夫人。”
这茶浑浊黄黑,泛着一股药味儿。阿念不晓得自己要不要喝,想要放下,却始终被雁夫人的目光催促着。料想雁夫人没有害自己的理由,她干脆心一横,咽了半盏下肚。
有点辣,有点热,烧得胃暖暖的。
“如何?”雁夫人道,“这是我拿四物汤改的方子,能活血化瘀,通经止痛。”
原来不是茶。
阿念又道了一声谢。雁夫人叹息着,捏住她的脸,左右瞧一瞧,而后抬起她缠裹麻布的手腕端详。
“可怜啊,好可怜。”雁夫人的声调柔软低微,有种被雨水泡过的潮湿感,“命贱的人,向来活得辛苦些。命贱的女子,就更难了。”
阿念抽回手腕:“我的命不贱。”
文会期间,已有人认出谢含章,盛情邀请共同纳凉吃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