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着的时候显不出一米九几的身高,只有张有点茫然的脸。蓬松的卷发搭在额前两侧,眼睛圆圆的、亮亮的,泛着笑意,唇角抿起来,于是脸颊鼓鼓的,像店里卖的蓝眼睛小熊。
哎哟,谁家的乖小孩啊。
被小弟孝敬的舍甫琴科伸手摸摸小弟的头发,他也就那么任摸,脑袋上顶着一只手又给他烤肉去了。
其实这种小弟行为有点不值钱,但耐不住托比亚斯表现得完全不像是在献殷勤。他好像天生就爱这么呆在没什么光的角落里,默默地照顾别人,给别人烤肉吃。舍甫琴科几次把他拉进话题,发现他满面迷茫,嗯嗯地应声,好像半天憋不出什么话来,也就放弃了。
怪不得菲奥里把他当亲儿子疼,舍甫琴科想,简直是跳过生育教育等一系列令人头疼的环节,直接无痛当爹了。就是行为处事还显得笨拙,让人忍不住担心要是没人照顾,他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会被欺负。
舍甫琴科完全能想象出来他在其他球队里是怎么被欺负的:一言不发的边缘人物,被嘲笑,被孤立,被命令嘱咐着去跑腿,然后在犹豫着反抗还是不反抗之间被揪着衣领、按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揍,眼睛和下巴上满是乌青。这都是舍甫琴科亲眼看过的。
但好在这是ac米兰。
舍甫琴科又伸手薅了一下托比亚斯的头发。他以为自己的手劲并不大,实际上是托比亚斯的头都被扯得偏了一下。但他仍然毫无知觉似的认真干活。
“行了!停停吧,你自己也吃点,别总为别人忙前忙后的。”
“你又不是什么别人——”
你是舍甫琴科!那双眼睛里写着这样的句子。
哦,好吧,托比!舍甫琴科用胳膊弯把托比亚斯拐到胸前,另一只手亲昵地薅他的头发。年轻人的脸颊贴着他砰砰乱跳的胸膛前,卷曲的黑发蹭到了他的脖子,有点痒痒的。
聚餐就这么结束,一直到最后舍甫琴科都没琢磨清楚托比亚斯到底有没有吃饱,还是说他就真的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照顾他呢?
托比亚斯没想那么多,他像是躲在猎鹰羽翼下的小鸟,非常安心地在舍甫琴科身边躲避社交。他回到酒店,拒绝了舍甫琴科一起去娱乐室打桌球的邀请,回房间躲清净。
他的室友加图索满脸络腮胡,在场上以球风硬朗、防守强硬出名,此时正穿着豹纹睡袍,戴着柔软的小睡帽,翘着脚躺在床头看电视。
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个队伍的球赛,托比亚斯听着就困了起来。他当然不能在室友的注目下就那么睡在地上……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烤肉味洗掉,也钻入被窝。
“要关灯吗?”加图索调低了电视的音量,“其实现在还挺早的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托比亚斯在被窝里已经有点睁不开眼睛了,“……电视也按原先那样就好。”
加图索听着那边不一会儿就均匀起来的呼吸,把电视声音再调小了一点,起身把灯关了,只留了一盏小夜灯。
入夜后不爱玩的年轻人还挺少见的,尤其是托比亚斯这样的年轻人。
上一个米兰青训出品、长相出色的年轻边后卫科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他和加图索是同辈,年轻帅气,潜力巨大,被视作马尔蒂尼的接班人,提入一线队的第一年就随队拿了意甲冠军。但他很快沉溺于夜店派对,酒精、烟草和性,在球场外惹了不少麻烦。他以为年轻的身体和天赋尚且足够挥霍,实际上表现却是逐渐下滑——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夜店玩到凌晨四点再毫无影响地去比赛的。
曾经的明日之星,米兰太子,于上上个赛季被清扫出门,被卖给了国际米兰,作为中场西多夫的交换。
加图索完整地见证了这一切。
所以队长把这个同样是米兰青训出身、长相出色的年轻门将叼回家里看守,也不是不能理解:不管他到底是真乖还是假乖,总之先把这两周撑住——实在不行,米兰能卖一个科科,也能卖一个托比亚斯。
豪门不是那么容易能呆的。
但无论托比亚斯能不能留下来,那都是之后的事了。加图索对这个沉默内向的年轻门将挺有好感。
至少他睡觉不打呼。
电视的光影晃动着,加图索听着均匀的呼吸与电视里叽里呱啦的法语解说,渐渐感到一种无可抵抗的睡意。
他意外睡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