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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的地主生活(第2页)

永泰元年(765)四月,严武再次任东西川节度使刚满一年,突然在任上病死了,这对于杜甫是很大的打击。五月,他就断然离开了他的成都草堂,买舟南下,经过嘉州(乐山)、戎州(宜宾)、渝州(重庆)、忠州(忠县),想直下夔门,但因病在云安呆了几个月,终于到夔州(奉节)留下来了。他在夔州住了三个年头,得到夔州都督柏茂琳(琳或作贞)的照顾,生活是稳定的,使他在那里又做了不少的诗。

他在夔州主管东屯的一百顷公田,这大约是由于柏茂琳的推荐而得到“朝廷”的允许。他有一首五律,题名为《晚》,第五、六两句云:“朝廷问府主,耕稼学山村。”这可透露了他主管东屯的内部事实。是“朝廷”向夔州都督打听了杜甫的情况,故柏茂琳让他主管东屯。但也并不是他亲自主管,而是有代理的执行官——“行官张望”,他在诗中称之为“主守”,其下还有所谓“家臣”,当然是些农奴了。

东屯大江北,百顷平若案。……

主守问家臣,分明见溪畔。

——《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》

尚恐主守疏,用心未甚臧。清朝遣婢仆,寄语逾崇岗。

西成聚必散,不必陵我仓。岂要仁里誉?感此乱世忙。

——《秋,行官张望督促东渚耗稻向毕,清晨遣女奴阿稽、竖子阿段往问》

此外还有好几首同性质的诗,表示了杜甫勤于督察,耕稼管理得很认真。他既为东屯主守,一百顷公田的收成虽不必全归于他,所谓“西成聚必散,不必陵我仓”,即秋天的收成要分献出去,不是全部使我的仓廪如岗如陵的,但总有相当一部分作为他的俸米归他所得。因此,他能慷慨地分送一些给他的邻里。

明朝步邻里,长老可以依。时危赋敛数,脱粟为尔挥。

——《甘林》

把糙米分散些给老农,这就是所谓“仁里”(对邻里讲人道主义)。但杜甫为什么要施行仁义呢?《甘林》的末尾两句说得很露骨:“劝其死王命,慎勿远奋飞!”真是好一个称职的“主管”!这位“主管”之所以能施行仁义,明显地是靠着有多余的禄米。也就是这一项收入使他能够买下瀼西的四十亩果园和古堂。

客病留因药,春深买为花。

——《小园》

“小园”是买来的,为了种花,当然也种药草,还有其他的果木。

有客乘舸自忠州,遣骑安置瀼西头。

古堂本买藉疏豁,借汝迁居停宴游。

——《简吴郎司法》

“古堂”也是买来的,看样子相当宽敞,可供游览,可备宴客。“吴郎司法”就是后来受到瀼西四十亩果园赠送的“南卿”。他和杜甫有亲戚关系,诗中作了交代。瀼西果园很可能就是所谓“小园”了。自谦曰“小”,实际上并不小。

柴门果树向千株,丹橘黄柑北地无。……

桃蹊李径年虽古,栀子红椒艳复殊。

——《寒雨朝行视园树》

园里有向千株的果树,无论如何,应该是一位庄园主了。但杜甫并不以此而满足。

此邦千树橘,不见比封君。……

万里巴渝曲,三年实饱闻。

——《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》之二

这诗充分表明了杜甫对于生活要求的过高标准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:“蜀汉、江陵千树橘,此其人与千户侯等。”但在杜甫看来,还不足以相等。他在夔州呆了“三年”(仅三个年头),对于下里巴人所唱的歌曲,实在听饱了,听厌了。

一百顷公田的耕作是要费大量的劳动力的,想来不外是租赁给农民而收取赋税。四十亩果园的经营也不那么容易。杜甫诗中透露出了好几个用人的名字,有“隶人”伯夷、辛秀、信行,又有“獠奴”阿段,“女奴”阿稽,果园的管理大约就靠着这些人了。有《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,枝蔓荒秽净讫,移床三首》诗,在题上透露了这个消息。

杜甫还养了将近一百只可以治风湿病的乌骨鸡,见《催宗文树鸡栅》。宗文是杜甫的大儿子,单从诗题看来,好像宗文也是一个劳动力。因此有人说:“杜(甫)为人似有偏爱,故诗中屡称骥子(次子宗武),……不似宗文(长子,小名熊儿)之遣树鸡栅也。”(胡小石《杜甫〈北征〉小笺》,见《杜甫研究论文集》三辑210页。)但诗里面明明有“课奴杀青竹”句,则宗文也不过是监工而已。

要之,杜甫的生活,本质上,是一个地主的生活。他有时也穷,但是属于例外。他是以门阀的高贵自矜许的人。在年轻时裘马轻肥,在偃师县有陆浑山庄,在长安的杜曲有桑麻田(见《曲江三章》第三首),在成都有草堂,在夔州有果园,这些杜甫自己并不想隐讳。他也说过“穷冬客江、剑,随事有田园”(《建都十二韵》),研究家们却偏偏要替他隐讳,有意无意地是“诗圣”或“人民诗人”的观念在作怪。

在这里倒应该提出一个问题。杜甫在夔州的生活是相当稳定而优裕的,为什么他一定要离开四川?他在夔州住了三个年头,终于在大历三年(768)的正月买舟出峡了。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那比较稳定的生活?对于这个问题,杜甫有两句诗作了明确的回答:“此身那老蜀?不死会归秦!”(《奉送严公(武)入朝十韵》)这简直等于在发誓了。

杜甫在四川住久了,他有时很讨厌四川,无论在成都,在梓州,在夔州,时时在诗中吐露出这种心境。“厌蜀交游冷,思吴胜事繁;应须理舟楫,长啸下荆门。”(《春日梓州登楼二首》之二)“巴蜀倦剽劫,下愚成土风。”(《赠苏四徯》)“夷音迷咫尺,鬼物傍黄昏。”(《奉汉中王手札》)“异俗吁可怪,斯人难并居;家家养乌鬼,顿顿食黄鱼。”(《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》之一)“瘴疠浮三蜀,风云暗百蛮;卷帘唯白水,隐几亦青山。”(《闷》)像这样的诗句,举不胜举。他所以“思吴”的“胜事”是些什么呢,没有明说。但在老来回忆青壮年游吴越时事的诗——《壮游》中吐露了一些消息:

越女天下白,鉴湖五月凉;剡溪蕴秀异,欲罢不能忘。

写得很浑朴,不像李白的《对酒》《杨叛儿》,韦庄的《菩萨蛮》等写得那么显露。且把韦庄的《菩萨蛮》之一引在下边,以当注脚吧。

人人尽说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。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。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双雪。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。

“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双雪”,不就是“越女天下白”吗?“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”,不就是“欲罢不能忘”吗?杜甫所“思吴”的“胜事”,毫无疑问,就是这些风流逸事。杜甫也并不经常是那么道貌岸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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