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这弟子手中拈着一方铜鼎,众人终于了然:看来那用于破冰的黑焰便是从此处而来的。
张穹走向云车,明幼镜趴在车窗边,抬起眼皮儿瞥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薄薄的像块锋利的小玻璃,很快又把帘子落下去了。
张穹一声不吭,探入车厢内,给他点上熏香,又把毯子扯来,笼在他的膝头。
随后关紧车门,命人启程。
却不曾想,半路车帘就再度卷上去,明幼镜探出半个小脑袋,懒洋洋问:“你叫张穹?”
“是,宗主。”
明幼镜将车窗推开大半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:“那铜鼎是你从何处得的?”
张穹捉着马辔,顿步回头。
“那是峰主丹峥的遗物,具体来源,弟子也不清楚,只是奉命带来一用。”
明幼镜轻笑:“多谢你了,要不然今日还不知要耽搁多久。”
张穹说不敢。而明幼镜也不知是起了什么兴致,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问话,聊得还挺热络。
后面跟随的箕水豹弟子遥遥望着这个张穹,纷纷嚼起舌根。说这眼生的小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,说话一板一眼,语气又冷得像冰。看着其貌不扬,却能与那美人宗主相谈甚欢……简直不可理喻。
更离谱的是,寻常人在明幼镜这等绝色面前,总要多多少少有些局促,而这张穹却似铁板一块,无论明幼镜如何巧笑打趣,都是一番不动声色的冷。
未免太奇怪了些。
不多时已至云妨四海之下,明幼镜撩开车帘,尚未开口,张穹已经将手臂抬起,让他搀扶下车。
待他落地之后,张穹已经前去前方牵起马辔,将云车停靠到一侧。
明幼镜望他背影片刻,又收回目光,携众人上誓月宗去。
……这边的云车安置好,箕水豹一行人也已深入云海之后了。张穹站定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领头之人语气甚是恶劣:“你小子是丹鼎峰的?你的印佩呢?拿出来!”
哪儿来的什么囊藏着黑焰的铜鼎。
更没有什么丹鼎峰弟子张穹。
派去接应明幼镜的誓月宗弟子在半途被人封了灵脉,拿草席一裹扔到了树丛中,等到被人发现时,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此处。
面前这个“张穹”,到底是谁?
张穹缓缓转身,那张平庸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面庞好似被冰霜冻结。他抬起头来,瞳孔在日光下被映出暗沉的金色,一声轻笑过后,黑焰从他的袖中挫出,转瞬之间,已经缠死了面前诸位弟子的喉咙。
黑焰将众人禁锢在原地,竟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,嗓子里压了重石一样难以发声。
而张穹将车门关严,这个瞧着冰冷瘦弱的“弟子”从他们身前径直走过,仿入无人之境。
他说:“不想死,就把嘴闭好。”
众人不住痉挛抽搐,最终,也不知是谁颤着声音,恐惧崩溃道:“你是宗……宗苍?”
不对。记忆中冷峻森严、一贯以大局为重的天乩宗主,怎么可能将黑焰对准他们?!
面前这人目光幽邃,浑身上下笼罩着异样的、不祥的气息,与往日的宗苍大相径庭。
而此刻套着张穹皮囊的宗苍,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,身形一晃,深入云雾背后,顷刻间已了无踪影。
……
佳期楼中流水设宴,管弦丝竹不绝如缕,满座飞觥献斝。
宗苍抵达的时候,那盛满酒液的玉盏送到明幼镜面前,溢出的酒水都将他的袖口浸透了。
他皱一皱眉头上前,伸手为他挡酒,却被明幼镜拽着袖子移开手腕。他捧起酒杯饮尽,桃花眼中包藏笑意,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的模样。
而等到无人处,却又拽住宗苍的衣角,小声呢喃:“你怎么来啦?”
宗苍道:“您的随行者无法进入佳期楼,便托我前来照顾您。”
笑话,箕水豹那群人怎么可能托他前来,不过是个借口。
明幼镜却没有怀疑,他看起来有些醉了,身子软软一斜,靠至他的肩头。毛绒绒的脑袋倚在宗苍的肩窝处,长发如瀑倾泻,落满宗苍的臂膀。
“好吧,那就拜托你来保护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