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……小公子。是我。”
他取出脖子上那只铜狐狸吊坠,“我是阿塞,从前在泥狐村时与你认识的,还记得吗?”
明幼镜怔怔地望着他。
塞那解释:“自那时与你们在心血江畔分别后,我找了很多谋生活计,后来阴差阳错地就来了北海,到长乐窟做了小侍……你呢,你又为什么回来北海?你认识叶大人?”
明幼镜唇瓣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却与他们从前在明隐庵伪装成哑女不同,现在的他,是真的无法说话了。
彼日谁能料到一个无心之举竟会一语成谶,命运之梭深深浅浅织就一张网,直到此刻,将遍体鳞伤的他从溺亡的江中打捞上来。
塞那看见他脖颈上的刺青就全都明白了,连忙一咬牙,将他打横抱起,放到了一旁的床榻上。
明幼镜身上的大氅落下,纯白的衬裙如花,隆起的小腹上搭着两只瘦弱的小手。
他好像还和塞那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年纪,似乎不曾长大似的。只是那时候的他,像是蜜糖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,而如今却只剩下一身凄清。
他现在有了孩子,应该是真的孩子了。
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比自己都大不了几岁。他怎么能当妈妈呢?在塞那心里,他明明和自己的小哥哥没两样。
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那位神君去哪儿了?
塞那坐到他身边,为他揩去额上冷汗。
“宗大人怎么没有陪着你?他不是很爱护你吗?”
不提还好,一提,明幼镜便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。
塞那慌了神,可那眼泪却似决堤似的,怎么擦也擦不干。
他看到一旁放着不少吃食,有些甚至都还是热的,估计是刚刚做好送进来,可是明幼镜都一口未动。塞那端起一碗热羹想要喂给他,而明幼镜只是摇头,湿透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药碗,戒备而又警惕。
他是怕饭里面也被下药?
怪不得他会变得这样瘦。
“你这样是不行的。总是饿着,宝宝怎么办?你会生不下来的。”
塞那忧心如焚。虽不知这些时日里发生了什么,但总隐隐觉得和那位神君脱不了干系。
不能再放任他留在长乐窟,否则不知道叶大人还会对他如何。
明幼镜咬着袖口,像只猫儿一样把自己蜷成了球。他纤弱的脊背不断发抖,虽然用小手一遍遍安抚着鼓起的小腹,但好像并不能平复下疼痛,自己也不争气地轻轻啜泣起来。
他的指甲卷住身上大氅一角,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、被抛弃的小动物,叼着一点点衣裳给自己搭了个可怜的窝。
尽管并不能遮风挡雨,也不能缓解伤痛。
塞那看见他半裸的双腿,上面印满淤青与红痕。
不知道叶大人对这孕期的小美人做过什么,把他折腾成了这副模样。
难道这孩子不是叶大人的?
塞那更加坚定了要救他出去的念头,一番思忖过后,想起了昔日的见闻。
长乐窟每个月都会派遣一批仙奴到情人关处,用以“抚慰”魔海边境的魔修。如果能找准机会,或许能带他混入队伍,趁机逃离生天……
塞那扯了扯他踝上的金链,那链子坚韧无匹,根本不可能凭人力割断。单是这条链子在身上,他就没办法救出明幼镜。
该怎么办?
正思索着,却见明幼镜仰起脖颈,望向一旁的窗棂。
他颤颤地朝塞那打了几个手势,很笨拙,塞那过了很久才勉强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嗯,之前有一位神君,对你很好,很爱护你。他很厉害,一直把你带在身边,在你遇见危险的时候,他都会来帮助你。”
“……他现在为什么不在你身边?”塞那挠了挠头,“我也不知道。但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孩子的父亲吧?……你是说你觉得那位神君是你孩子的父亲?”
不会吧。
宗大人不是他的师父吗?那么温和威严如父亲的一个人…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