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气道心之关键便在于善始善终、一气呵成,你才刚刚开始,此刻中断,往后也不必练了。”
明幼镜为难道:“可我都看不懂,怎么办?”
苏蕴之将拂尘一甩,喝令道:“去抄上十遍,日落之前交与为师。”
如此方知宗苍是怎样难得的师父,那般耐心透彻,见他不懂便以喻为引,以身相教。就是进度落后些许,也不会斥责过重,反而见他进步之时便不吝奖赏。
明幼镜有些欲哭无泪,从前的日子果真是过得太好了。
经书不算厚,但是他用不惯毛笔,一遍遍地抄写下来,细嫩的手指便要磨出茧子。花镜堂内的诸位弟子早早放课,三三两两结伴用膳去了,室内昏昏透进夕阳的光辉,只听得见翻书时的沙沙声。
“欲生心魔,执念无咎,尚知身为形役,犹若心处樊笼……”
先不要管什么意思了,他只想赶紧抄完,快快去吃饭。
越是饥饿的时候,嗅觉便越发灵敏。羊帜峰下仿佛飘来饭香气味,那味道简直是直往鼻腔里扑,明幼镜实在忍不住,悄悄起身推开了窗子。
迎面见到几个弟子用膳归来,口中喃喃着:“今日也是赶上好时候了,听说是天乩宗主从禹州城请来的名厨,也叫咱们尝一尝他此番下山试过的好菜色。”
“是啊,连饭后的茶水都是天青云雾,宗主他老人家果真是大手笔。”
明幼镜几乎要被钓成了小馋鬼,扒着窗户可怜巴巴地问:“在哪里啊?我也想吃。”
“就在羊帜峰下啊,还没结束呢,你现在去呗。”
一旁的弟子捅了捅他的腰,使个眼色道:“宗主说了,只有完成课业的弟子才能前去,如若被他发现有谁翘课偷懒,还要罚月俸呢。
明幼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……这老男人,根本就是故意针对他的吧!
为了让自己放弃修炼一气道心,乖乖同他双修,还有空整出这些花活。亏他方才还觉得这人是个好师父呢!根本就是厚颜无耻!
他愤愤关上窗户坐回原位,凭着这一口恶气,刷刷刷地把剩下的经书抄了个干净。
哼,你不想让我修炼,我偏不如你的意。等着瞧好啦!不和你这老东西双修,我也能变得很厉害……你自己抱着大厨吃去吧,最好吃成个大胖子……
满脑子都是这些恶毒的碎碎念,居然忘记手上茧子疼痛,也忘记腹中饥饿了。
等到抄完十遍,夕阳已经沉落,一轮皎月挂上枝头。明幼镜推开门,小肚子里咕叽一声,饥饿感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,直叫他有些头晕眼花。
就这样走到羊帜峰下,看见饭堂前人影零落,估计好吃的都已经被人享用得差不多了。
但还是怀了一点期望,望眼欲穿地走进去。很惊喜地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,莲花酥,鲜兔肉,还有那道“龙藏心”,都是当日在心血江船宴上吃过的佳肴。
明幼镜心下总算快慰了些,喜滋滋地坐到桌前,拿起了筷子。
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,便见对面一个小师妹红着脸走过来,结结巴巴道:“小师兄……这里,这里是……”
明幼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小师妹的脸蛋更烫了:“这里是宗主的位子啦……他等一下要来用膳的,这些菜也是他点来要吃的。”
明幼镜:“……”
没记错的话你们万仞宫自己有后厨吧。
而且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?
特地跑到羊帜峰用膳的意义是?
“啪”得一声搁了筷子。本来想要拂袖而去,又看到桌角斟上的那杯天青云雾。
饭我不吃了,茶我喝一口,总没关系吧?
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的甘甜滋味,犹豫片刻,将茶杯端起来,唇瓣轻轻一抿。
小师妹见状,攥着裙角磕磕巴巴道:“那、那杯茶,宗主方才……喝、喝过了……”
明幼镜还没咽下去的茶瞬间吐了出来。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,狠狠揩了一把唇瓣,把粉嫩的唇都揉出了艳红色。
小师妹见他一转身便跑出了饭堂,心中有些深深的不解。
宗主特意离开的这一会儿……是故意的吗?
……
夜深露重,饥肠辘辘,明幼镜坐在山阶上,委屈得眼角有些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