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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(第6页)

“劳要有所得,你得有这种意识。从来没有什么事是白做的。”

他犹豫了一下,收下了。她笑,说:“以后请你来陪我弹琴,聊天。就当上家教课,你可以按小时收费。”

陈臣说:“您开玩笑呢……”他一边笑,一边朝外面走,“我走了,再见。”

她送他走到门口,说:“没开玩笑。再见。”

直到走出原野的宅子,他还没回过神来。大概是原野身上那份礼貌与温柔,像这个晴朗的下午一样,令他眷恋——在二十二年来的生活里,他从未得着过如此礼貌与温柔的对待。

是否是某种强烈的卑贱心理作祟,陈臣陷入对她的迷恋。越是天然的不平等关系,他越喜欢,连性格都会一百八十度转变,温柔而克制,殷勤而体贴。而和同龄女生在一起,由于对手缺乏挑战,往往就肆无忌惮——面对同龄人时候的他,像一道不够结实的堤坝,性格中的阴暗面如洪水涌动,时常泛滥、溃决。

而原野不是普通女生,她像幽静的深渊,叫他只能站在那深渊底处,仰望头顶那一小块又深又窄的天,彻底被驯服,得以平静。

这到底是为什么,他也不明白。大约是某种恋母情结吧,他在内心对自己解释道。也可能,他只是如此喜欢那种探戈舞步一般的进退,喜欢和父亲不一样的那个正常、温和、克制的自我。

6

认识原野之后,她不定期请他去陪聊,按小时付费。有时候是请他在外面吃饭,看电影。报酬不算少,条件是他必须随叫随到。

刚开始时他疑心自己快要变成男妓,还好没有。她只是与他说话。

人缺钱起来,什么都谈不上了。

人孤独起来,也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陈臣不止一次地好奇,希望了解到她的发迹史,然而一无所获。他真的迷上她了,像个私家侦探一样,想方设法捕捉一切有关她的蛛丝马迹,就连在她的卫生间里方便的时候,他都要把她所有的护理用品全部把玩一番。

原野忙起来的时候,陈臣根本无法联系上她。她不止一次地,以极其严肃的口气,命令他:“不要在我没找你的时候,来找我。”这可是她第一次对他说了祈使句,而没有加上谢谢。

有时候他觉得,若说原野是一座深渊,那他大概只饮了其中一杯水。他能看到的,都只是她不忙的时候。

她说,以前经常睡至中午过后才醒来,洗澡,化妆,思考穿什么衣服,折腾来去,就到了下午四五点。晚上出去玩,天亮前回家倒头睡觉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年轻的时候,怎么熬夜都不怕,现在担心容颜枯萎,担心皮肤和身体,担心得癌症,不再如此熬夜。只要日程允许,她每天早起,早睡,上午做美容,下午做一点运动,散步,晚上看看电影就睡,养得细皮嫩肉。

空虚的时候,有时候就找陈臣来。他们聊很多天,说很多话,其实又好像什么都没说。

天气好的时候,就打开窗户,她坐在窗台上,喝一点葡萄酒,听陈臣弹琴。

他一边弹,她一边与他说话。

“说说你小时候吧。”

“我小时候……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原野不接他的话,以沉默强迫他非说一点什么不可。

“我小时候……只记得父亲打我。我是从小被打到大的。”

“为什么打你?”她问。

“他打人不需要理由的……他心情不好。他永远心情不好。不然就是,他觉得我不够好。”

原野还是没有说话,陈臣只得继续——

“……你知道他怎么去世的吗?我父亲气不过一个同事混得比他好,更气不过那人的儿子比我好,就在学校的走廊上,用榔头砸了他儿子,然后跳了楼。”

原野依然没有说话,但陈臣从她的眼神中,明白无误地读出了震惊。

“我一直觉得,父亲本来是拿来仰望的角色。当一个人认为变成他父亲的样子是一种耻辱的时候……”陈臣到这里,再也说不下去了,弹错了音符,突然卡住,忘了谱子,无法再继续。他停了下来,琴弦的震动还在持续,阳光下丝丝细小微尘被共振,正纷扬乱舞。他没有再说话,反反复复抚摸琴键。

往事他本来不想提,但她一再问,他也就全盘吐露。越说越像别人的故事,自己都难以相信了。

“我从前那么恨他的性格,恨他的脾气……到头来,现在我和他越来越像。说话,做事,脾气,对人……”

“你脾气很好啊。”原野说。

“那是因为我面对的是你。”

说完之后,他感觉极其疲惫,非常低落,接续之前断掉的曲子,踉踉跄跄把它弹完了。原野察觉到什么,她从窗台上下来,放下酒杯,走到他身后,按摩了几下他的肩膀。陈臣闭上了眼睛,任她揉捏。

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轻松一笑,刻意活跃气氛,说:“好了,怪我,让你说这些干什么,搞得这么沉重。有什么过不去的,别想了。”她来了兴致,要打扮他,说,“你这身坯子挺不错,怎么一点都不懂穿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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