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尚书府,书房。
楚雄放下手中的兵部文书,揉了揉眉心,看向坐在下首,自从慈恩寺回来后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的女儿。
“辞儿,今日与世子殿下相处得如何?”
楚凤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被父亲一问,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过神,眼神有些躲闪,支支吾吾地道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楚雄是何等人物,一眼就看出女儿的不对劲。
这丫头平日里提起那些王孙公子,哪个不是嗤之以鼻,今日这般扭捏神態,可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“嗯?只是还行?”楚雄目光如炬地看著女儿,“我听说,你们还单独相处了一阵?”
楚凤辞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被魏无尘揽住腰肢的画面,心跳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。
“没……没单独相处多久!”她急忙辩解,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,“就是……就是隨便走了走,说了几句话……”
“说了什么话,能让我的宝贝女儿脸红成这样?”
“爹!”楚凤辞羞恼地跺了跺脚,“您別问了!反正……反正他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!”
“不一样?”楚雄饶有兴致地追问,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莫非世子殿下並非传闻中那般……不学无术?”
楚凤辞抿了抿唇,想起魏无尘那深不可测的身手,以及他那从容不迫的气度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“他……他武功很厉害。女儿……女儿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这话她说得极其艰难,带著一丝不甘,却又不得不承认事实。
楚雄眼中精光一闪,並未显得太过意外,点了点头,“果然如此。”
“爹,您早就知道?”楚凤辞惊讶地抬起头。
楚雄捋了捋鬍鬚,沉声道:“镇北王魏燎是何等人物?虎父无犬子。他唯一的儿子,怎么可能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?
此前种种,不过是韜光养晦之术罢了。如今他奉王命赴云州公干归来,想必也是到了该展露锋芒的时候了。”
他看向女儿,语气变得严肃:“辞儿,你需明白,京城这潭水,深得很。这位世子殿下选择在此时显露实力,其意不言而喻。他与我们楚家走得近,未必没有借重兵部力量的意思。”
楚凤辞闻言,眉头微蹙:“那……陛下会同意我们与镇北王府联姻吗?陛下不是一直对藩王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,但意思很明显。皇帝对镇北王府这等手握重兵的藩王,向来是既倚重又忌惮。
楚雄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若是放在平日,陛下或许会有所顾虑。但如今北境战事吃紧,北漠来势汹汹,朝廷正是需要倚重镇北王的时候。
此时若能与镇北王府加深联繫,稳定北境军心,对朝廷而言,利大於弊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道:“况且,我楚家虽掌部分兵权,但根基主要在京城与中原各地驻军,与镇北王府的边军体系並无太多交集。”
“两家联姻,看似强强联合,实则更多的是象徵意义,向外界表明朝廷与镇北王府同心协力,共御外侮。只要镇北王府不生出不臣之心,陛下乐见其成,甚至可能主动促成,以示天恩。”
楚凤辞听著父亲的分析,心中复杂难言。
她没想到,一场看似简单的相亲背后,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朝堂局势和边境安危。
“所以……爹您的意思是?”她轻声问道。
楚雄看著女儿,目光深邃:“为父的意思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意。魏无尘此子,绝非池中之物。你若对他有意,这门婚事,於公於私,都算是一桩良缘。”
“但……你若无意,为父也不会勉强你。我楚雄的女儿,还不至於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。”
楚凤辞低下头,玩弄著衣角,心乱如麻。
有意还是无意?
她自己都说不清楚。
她只知道,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紈絝世子,如今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顛覆。
他的强大,他的从容,甚至他最后关切的眼神……都如同烙印般,刻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“女儿……女儿不知道。”她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。
楚雄看著女儿那副烦恼又带著一丝羞怯的模样,心中清楚。
这丫头,怕是动了心思了。
他笑了笑,不再逼问:“无妨,日子还长,你可以慢慢想。不过,宫宴在即,届时少不了与世子殿下碰面,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