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9年的春天,风里都带著焦灼。
轧钢厂院墙上的標语新刷过一遍——“鼓足干劲,力爭上游”,红漆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刺眼。
易继中推著自行车往厂外走时,被老孙头拦住了,老孙是二车间的炉前工,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黑红,此刻却透著灰败。
“易科长,您给句实话。”老孙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睛四下瞟著,“厂里。。。厂里还能弄到粮不?”
易继中脚步顿了顿,他能闻到老孙身上那股子酸餿味儿,那是长期吃代食品、又没条件洗澡的味道。
老孙家六口人,四个半大小子,定量不够吃,已经喝了一个月野菜粥了。
“老孙,现在全国都困难。”易继中斟酌著字句,“厂里正在想办法,你再坚持坚持。”
“坚持。。。”老孙苦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。
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掺了麩皮的窝头,又像是別的什么,“易科长您看,这是槐花掺著豆渣蒸的,吃下去拉不出来。。。我家老三,五天没解大手了。。。”
易继中喉咙发紧,他想起自己空间里堆成小山的白面、棒子麵,那些在寂静中无声存在的粮食,此刻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“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易继中终於说,“我想办法匀你点棒子麵。”
老孙眼睛一亮,隨即又暗下去:“易科长,您。。。您这是冒风险。我老孙记著您的好,但要是连累了您。。。”
“別说了。”易继中摆摆手,“明天中午,別让人看见。”
看著老孙佝僂著背离开,易继中推车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上个月易继中悄悄接济了三户,这个月又是两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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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从空间里拿粮食,易继中都像做贼一样,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不是怕被抓,易继中做得隱蔽,每次都说是从黑市高价买的,或是乡下亲戚接济的。
易继中是怕,怕这点粮食成了燎原的星火,怕更多的人找上门来,怕自己控制不住,把空间里的粮食都拿出来。
那会引起什么后果?他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物资越来越紧张,易继中只能减少物资供应,他怕拿出来太多,引起注意。
回到家,一大妈正在择野菜,篮子里是刚挖来的薺菜和马齿莧,根上还带著泥土。
“姨,咱家不是还有粮吗?”易继中皱眉。
“省著点吃。”一大妈头也不抬,“你爸说,这困难怕是要持续一阵子,咱们能省一口是一口,万一。。。”
易继中心里一酸,易中海夫妇不知道他有空间。
“对了,”一大妈突然想起什么,“后院老李家,听说昨天去黑市,三块钱一斤的棒子麵都没买到,你说这世道。。。”
三块钱一斤,易继中记得,去年这会儿,白面才一毛二一斤,这才一年,涨了数十倍。
而且有价无市,黑市上现在根本见不到粮食,偶尔有点红薯干、豆饼,都是天价。
晚饭是野菜糊糊配二合面馒头,炒的鸡蛋。
易继中吃得不是滋味,不是因为难吃,而是因为他知道,自己空间里那些粮食,足够很多人吃好久。
夜里,易继中躺在床上睡不著,意念沉入那个空间,180吨小麦,240吨玉米,猪肉,白条也是成吨的,蔬菜也是一大堆,还有些钱、金条、武器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攒下的,隨著形势越来越严峻,各地物资都紧缺,易继中不敢再往外拿那么多了,给轧钢厂的供应直接减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