怔怔盯着自己颤动的指尖,忽而猛地抓起铜镜,摔入床榻。
镜子在柔软的床褥上滚了两滚,完好无损。
姒芙再不敢看它一眼。
她讨厌这个镜子,却不能毁掉它,就跟自己这副没了修为的身躯一样。
颓然倒在座椅中,透过大开的窗望向星空。今夜浓云密布却不见落雨,潮湿的气息逼仄又沉闷。
她的卦果然灵验,自计划逃跑开始便事事不顺,也不知这霉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。
姒芙疲惫地合上眼,一股无力感绕上心头,拉着她遁入一片虚无。
黑暗中下起了漫天大雪,铺天盖地,遮天蔽日,白似棉絮的雪片里,一名女童梳着双髻站在雪堆里茫然四顾,雪线几乎盖过她小小的身子。
姒家位于雪麓城,一年中有三季是雨雪纷飞,她小时候很喜欢雪,无论如何调皮捣蛋,都有厚重的雪堆托着她。
然而娘亲离开姒家以后,身边再没有人陪她玩闹。
娘亲离开的第二日,她哭着满院子寻她,下人被下了禁令,皆离她远远的,不敢看顾她。
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四处寻找,姒家很大,积雪将硕大的家宅覆盖成一片空荡的雪域,她如迷途的羊,误闯进一座四季如春的院落。
没了积雪阻隔,她好似不知怎么走路,走一步摔一步,撞进一片竹林。
与外头不同,此地碧蓝如洗阳光和煦,宛如仙境,翠绿的林间落着鹅毛大雪,可还未触地便消散成细碎的飞屑。
她看痴了,忘了哭,坐在地上怔怔盯着这处奇景,又莫名想到阿娘。
若阿娘此时瞧见她喜欢,定会给她造个一模一样的幻景,再端来一碗最爱的甜茶,两人靠坐在一处,一句一句教她造出此景的术法与门道。
可阿娘走了,抛下她离开了。
她忍不住又要落泪,再美的景也不如阿娘一笑。
泪眼朦胧间,忽而华光一闪,一个青色身影劈开满眼翠色,翩跹而至。
似雪片一般飘忽的身影落在她跟前,还未瞧清,头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。
“哪里来的毛头小儿,竟能破我的阵?”
声音清清冷冷,与头上的温度不一样。
她擦去泪水,借着空中骄阳,终于看清来人容貌。
与雪一样银白的长发,与翠山竹林一样隽永的容颜,跟她阿娘一样好看。
她以为是梦中幻影,忘了回话。耳边传来一声询问:“姒家人?”
她愣愣点头。
“如何进来的?”
“我见到结界……在上头……画了个洞。”她磕磕巴巴回应。
眼前漂亮的眉头微微一皱,那双看着她的琉璃眼,眸色渐深。
再次开口,他突然谈起院中阵法,如何设的阵,如何启的阵,晦涩深奥,凝在三两句话中。
末了他淡然问:“听明白了吗?”
她不知自己听没听明白,懵懵懂懂以指为笔,在脚下涂涂改改,顺应心意画了个简单拙劣的阵法。
“你的阵好复杂,我更喜欢这个。”
短小的手指方离开地面,顿时阵中生出无数繁花,顺着他的脚缠绕而上,开满了他半身。
他安安静静看着她,许久,或许是片刻,他缓缓蹲下身,花枝顺势而上,开在他俊美的脸侧,衬得他似霜雪中的神祇。
他轻轻拂去她裙裾尘埃,声音依旧清清冷冷。
“我叫姒洄,以后,你跟着我。”
姒芙骤然睁眼。
眼前残留着未尽的雪景,突然一张放大的脸闯了进来,险些吓她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