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田满仓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月娥、守义。不是我田满仓瞧不起你们家。仁野这孩子,我是看著他长大的,人虽然混了点,但是本性不坏。可这不能当饭吃啊!穗儿跟了他,这日子怎么过?”
仁守义和李月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脸上只剩下难掩的窘迫。
这会儿的婚事,虽然比不得一五年前后,天价彩礼,漫天要价那么夸张,却也有著必不可少的讲究。
“三转一响”是標配,少一样都显得不体面,更是对女方的不尊重,更何况职工子弟,结婚总得在单位食堂摆上几桌酒席,整条的鱼、整只的鸡是必备的,再配上瓶装白酒、红双喜烟,还有哄孩子、撑场面的大白兔奶糖,加上两人的新衣服,杂七杂八的零碎开销,一套流程走下来,怎么也得七八百块钱。
这钱要是放在以前,对於他们家来说,也不算太难。
仁守义以前是採煤队二队的队长,算是矿上的骨干,每月工资加工龄补贴、下井补助,满打满算能拿到80多块。
这在当时那个普遍月薪大多在40到60元左右的年代,已经算是实打实的高收入人群,那会儿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衣食无忧,逢年过节还能给仁野添件新衣服,家里的粮票、布票也从不用愁。
但下矿挖煤的危险程度不必多言,塌方、冒顶、瓦斯泄漏都是常有的事,多少矿工拼著命干活,图的就是这份比普通工人高些的工资,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矿院子弟的日子,远比普通厂子的工人家庭要宽裕些的原因。
可他家现在的情况,实在不比之前,別说三转一响,就连摆酒席的钱,都得好好凑一凑。
三年前,红星矿场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冒顶事故,仁守义为了疏散被困的工友,最后被掉落的煤块砸中右腿,落下了终身残疾,不得不提前退休,现在只能按月领取退休金。
李月娥在矿上食堂帮工,每月工资只有30多块,夫妻俩加起来的收入,维持一家三口基本温饱没什么问题,但仁守义这腿伤常年反覆,阴天下雨疼得直冒冷汗,根本离不开药,家里本就捉襟见肘,因为这支腿就更加揭不开锅了。
“爸!你別说了。这是我和仁野之间的事,你说月娥婶和守义叔干嘛!”
田穗儿站在旁边,看著仁守义和李月娥窘迫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“你別插嘴。”田满仓瞪了她一眼,又转过头看著仁守义:“守义,我不是要逼你们家。可穗儿是我闺女,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往火坑里跳!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仁野站在一旁,暗暗握紧的拳头,又缓缓鬆开。
他把心里的一口气轻轻吐出,然后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满仓叔。”声音很轻,但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。
“三个月。”
“给我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之后,我仁野一定风风光光的把穗儿娶进门。『三转一响一样不少。酒席,摆它十桌。聘礼,许家给多少,我翻倍!”
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,然后嗡地炸开了。
三个月?三转一响?还翻倍?
这小子怕不是酒还没醒吧!
王秀琴第一个笑出声来:“阿野,你也別怪王婶数落你。三个月,你就是去偷去抢,也凑不出一辆自行车钱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