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玄放下紫晶茶盏,打断了两人乾瘪的交谈。
“玉姑娘远道而来,想必对我大爱盟的山水风物也有些好奇。”
陆青玄语气隨意,目光落在庭院外葱鬱的紫竹林上,“妃柔这边事务繁杂,让她陪著反而拘束。不如你自行四处转转,盟內除了后山禁地,其余地方大可隨意走动。”
玉紫茗动作一滯,正和她意,隨即换上一副温婉笑顏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多谢陆盟主美意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划过石阶,得体地福了福身,“早听闻大爱盟气象万千,今日有幸一观,是紫茗的福分。师妹,你且忙著,我们晚些再敘。”
那道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。
院子里静了下来,只剩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顾妃柔依旧坐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视线落在玉紫茗用过的那个茶杯上。
半晌,她抬手,一缕幽火在指尖一闪而逝,那只杯子连同里面的残茶,直接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齏粉,隨风散个乾净。
做完这些,她才偏头,迎上陆青玄审视的目光。
“去內房歇会儿?”陆青玄问。
“妾身去偏殿对一对帐目。”顾妃柔低下头,错开视线,匆匆告退。
陆青玄没有阻拦,由著她离开。
其实大可不必去管。
有御道天心蛊在,这些女人的生死忠诚全在他一念之间,谁闹情绪又能掀起多大风浪?
但他这人,对外人心狠手辣,对自家的女人,反倒愿意留几分宽容和温度。
冰冷的控制得不到真切的回馈。
夫妻同心,才能真正固若金汤。
想罢,陆青玄起身,慢悠悠地朝偏殿走去。
偏殿里燃著安神香。
顾妃柔伏在案桌前,手里捏著一支玉管毫笔,悬在半空,墨汁顺著笔尖滴落,在泛黄的宣纸上晕染出一大片黑斑。
她根本没在看帐本。
前世的记忆就像某种寄生在神魂深处的毒虫,一有机会就钻出来啃噬理智。
那场腥风血雨,师尊摇光仙子被天魔吞噬的画面,还有皇甫曦日刺入她后心的那一剑。
每一样都能让她把牙关咬出血来。
如今,仇人堂而皇之地坐在她面前喝茶,她却要为了大局,陪著演一出同门情深的戏码。
这份憋屈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木门被人推开,脚步声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