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不及美人妆,水殿风来珠翠香。
当我推开卿卿闺房时,便想到了这句。
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,像是一缕缠绕心头的绕指柔。
卿卿正坐在妆镜前,手中拿着一把牙梳,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头乌黑柔顺的秀发。
镜中的少女眉如远黛,眼尾微微上挑,一汪秋水里倒映着晨曦,显得格外清亮。
见我进来,她放下梳子,转过身来,她已梳妆完毕,换了一身月白旗裙,身段玲珑,娇俏可人。
她起身迎了上来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略施粉黛的少女风情犹胜出水芙蓉。
“阿离,你拜见完娘亲了吗。”她的出声询问道,嘴角梨涡浅陷,笑意盈盈。
我看着她,心头那点即将远行的离愁别绪似乎淡了几分。
“嗯,收拾好了吗?”我伸出手,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碎发。
卿卿乖巧地点点头,顺势挽住我的手臂,将半个身子都倚在我身上,“都好了,咱们走吧?我想去天阳城里转转。”
天阳城的街道上,熙熙攘攘,人声鼎沸。
三族交流大会的期限仅剩最后十日,不少倭人蛮族都来到天阳城体验风土人情。街道两旁,叫卖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卿卿似乎对凡间的热闹景象颇为喜欢,拉着我穿梭在各个摊位前。她在一处成衣铺前停下,目光在一排男子服侍上扫来扫去。
“阿离,你这次出门,山高水远,衣服也要换洗的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挑挑拣拣,“既是体验凡间百态,那便多备些凡人衣装吧。”
其实我早已备好了行装,但少女满眼的关切与柔情,让我不忍拂了她的意。
我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挑选的身影,看着她认真地为我比对尺寸,偶尔还会拿起衣物在我身上比划一下,素手轻抚过我的胸膛。
“都听你的。”我微笑着接过她挑选好的衣物,付了银钱,将那带着她体温的衣物收入背囊。
日头渐渐升高,到了正午时分,阳光有些刺眼。我们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楼,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酒楼里人声嘈杂,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,大声吆喝着讨好顾客。
我和卿卿刚坐下,正拿着菜单点菜,忽然,她的动作僵住了。原本灵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,一双小手微微颤抖,像是受了惊吓一般。
“怎么了?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在酒楼大堂的角落里,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人。这些人身形都比华夏人士矮上不少,留着极有辨识度的八字胡,是倭国人。
为首的一个,形容萎靡,正是昨日被我打伤的倭国代表,猪野。
他此刻看起来确实惨兮兮的。
浑身上下都缠着白布包裹伤口,隐约渗透出的血迹将白布晕染的略带绯红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平日里那股目中无人的自大形象荡然无存,只剩下阴险与猥琐。
那一群倭人一起吃着饭,不知在说些什么,偶尔发出几声尖细的笑声,听起来下流刺耳。
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探视,猪野突然抬起头,阴鸷的眼睛直直地撞上了我的目光。
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但眼中却满是恶毒与恨意。他很快又强撑起一副硬气的样子,若无其事的继续与其他倭人交谈起来。
卿卿呼吸有些急促,脸色也不太好,她不自觉的往我身后靠了靠。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我低声说道,声音平静。
对于这种被打断了脊梁的败犬,我无意再去挑衅。而且娘亲也不许我出手杀了此人,平白去招惹倒给自己招来闷气。
我收回目光,不再去理会,替卿卿倒了一杯热茶,推到她面前。
卿卿平稳了下来,双手捧起茶杯,借着氤氲的热气,眼中惊慌慢慢平复。
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,卿卿显得有些无精打采,但还想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开心些。
她强颜欢笑的给我夹菜,说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,只是声音里,总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。
吃过午饭,我们走出了酒楼。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,但我们都已经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