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做出紧张的样子,冲到自家门口展开双臂,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,“今天我是绝不会让你进门打我嫂子的,她不只是你闺女,还是我老钟家的女人!”
苗老憨气得直喘粗气,他什么时候说要冲进去打闺女了,好赖话全让这丫头说完了!
钟信只在旁边给了他暗含可怜的一眼:你说你惹她干嘛?
“行了,别在这儿装了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谁啊,你们两口子就不是个疼闺女的人家,为了彩礼把大闺女嫁到了山沟沟里、二闺女更是嫁了个比她大十岁的鳏夫,就连我家当初也是给了十元见面礼、订婚礼金又给了八十,再加上你苗老憨要的烟、酒,你戴福娣要的布票。”邓霞一点不客气的把他们的“人皮”给扒了,“我可没见这些钱用到你们闺女身上,要了布票却连身新衣服都没给做!”
邓霞啐了一口,“养闺女为了卖的玩意儿,也好意思这时候跑过来拿乔装样!”
她抄起地上脸盆里的棒槌,挥舞着撵人,“看你们就烦,赶紧给老娘滚,现在苗儿是我家闺女了!少给我在这里逞当爹、当娘的威风!”
戴福娣惊慌的躲到苗老憨身后,夫妻两人连连后退。
苗老憨不敢惹邓霞这个母老虎,只能对着小的“呲牙”放狠话,“你个嘴巴不饶人的丫头,小心嫁不出去!我看哪个男人能要你!”
他这话得到的回应就是钟颖无所谓的耸肩和邓霞气极扔出去的棒槌。
钟颖翻了个白眼,做作的抱紧自己,“啊没有男人要?我好害怕哦。”
性格不够温顺,小心嫁不出去;
太瘦了代表着不好生养,小心嫁不出去;
太胖了不漂亮,小心嫁不出去;
不会做饭,小心嫁不出去;
要勤快会做家务,不然嫁不出去……
男人为什么如此自信,把自己愿意娶当作世界上最好的奖赏,把自己不愿意娶当作世界上最严重的惩罚?
苗老憨的恐吓才不会吓到钟颖,她只会觉得可笑,不愧是男人,几十年前也这个样子,把自己当作宇宙的中心、世界的尽头。
“给老娘滚——”
邓霞气壮山河的一声怒吼,喝退了来搅事的苗家夫妻。
钟家人掩了家门,看热闹的人们四散离开。
邓霞懒得再去河边,指使钟春生从院子里的水井里压水,给她洗衣服用。
“你去看看你嫂子,”邓霞拿走闺女手里的脸盆,“再冷了她的心,那也是她的亲爹亲娘,心里难受是肯定的,你们年轻人凑一起好说话,你去安慰安慰你嫂子。”
钟颖也没推辞,“行。”
被邓霞推着回屋休息的苗素云坐在床边却一直发呆,直到钟颖推门探进来个头。
苗素云会心一笑,朝她招手,“进来吧。”
见娘终于笑了,钟国强终于松了口气,不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娘,“那我出去找小叔玩!”
苗素云也不拦他,任由小小的人跑出屋子。
钟颖也不客气,轻车熟路的自己拖过来个凳子坐下,“娘让我来看看你,怕你把难受都憋在心里。”
苗素云眼眶里蕴起泪花,“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护着我,爹一直站在门口挡在我前头,小弟跑去搬救兵,还有国强故意扯着嗓子哭,你和娘回来就都在帮我说话……都说女孩子草籽命,落到肥地迎风长,落到贫地苦一生,是我幸运,落到了咱们家……”
眼泪滴到了她的手背上,绽开小小的水花。
很快,一只同样纤细的手覆盖住眼泪,紧紧的、有力的抓住了苗素云的手,她抬头,看到的是钟颖肃下一张脸的样子,她不由得愣住,有一瞬间的恍惚,她仿佛是看到了被部队历练得越发坚韧、挺拔的钟诚。
“不是草籽。”钟颖认真的说,“我们女子是野草,在哪里都能野蛮生长;我们是大地,土壤中一代代结着新的果;我们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,是能顶半边的天。”
“你当自己是埋在土里的草籽,自甘轻贱,那就会被人踩来踩去;但你也可以当自己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,你当自己是松柏、是土地、是水里的游鱼、是天高任你飞的鸟,这都是不同的心境,嫂子,你还当自己是草籽吗?”
苗素云怔忪,她不是草籽,她是……
“我是云。”苗素云笑起来,“我名字里x有这个字,那我就要做天边自在随心的云。”
钟颖透过窗户看到远处被夜色包裹得轮廓朦胧的颖山,脱口而出,“那我就是山,万事万物经过,我自巍然屹立。”
两个女孩对视一眼,扑哧笑出了声。
钟颖站起身,把苗素云也拉起来,“走,嫂子,我觉得需要来个家庭小结。”
这一局抵御外敌干得漂亮,需要来个MVP总结。
钟颖把一家人叫到堂屋,又央着她娘从橱柜里找出红糖,邓霞不舍的捏了一小撮红糖兑到暖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