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长达七八日的艰辛跋涉与风雨兼程,这一行人马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武当山的山脚之下。众人抬头向高处望去,只见巍峨的山峰层层叠叠,连绵起伏,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苍翠之色,山腰之间云雾弥漫缭绕,恍若置身于飘渺虚幻的仙境之中。那雄伟的山门修建在半山腰的险要位置,三座巨大的石拱门巍然屹立,显得格外庄严恢弘。门前肃立着七位武当派的道士,他们神情凝重,脚步踏着玄妙的北斗七星方位,手中紧握长剑,正是武当派闻名江湖的“七星困道阵”,戒备森严地守卫着入口。乔峰见状,稳步向前迈出一步,抱拳拱手,态度恭敬地说道:“在下乃是丐帮帮主乔峰,此行专程为参加武林群雄大会而来,烦劳几位道长向智尘道长通传一声。”为首的那名道士面色冷峻,毫无波澜地回应道:“掌门真人已有严令,凡无英雄帖者,一律不得上山。诸位还请速速返回,勿要为难。”“哎,你们这些道士怎么如此不通情理?”郭大路忍不住愤愤不平地插话道,“我们千里迢迢赶来,是为了共商应对冥谷祸乱的大事,又不是来惹是生非的,为何偏要阻拦?”“门规森严,不容违背,还请诸位见谅。”道士语气坚定,丝毫不为所动。乔峰正欲再婉言劝说几句,薛冰却已轻盈地迈步上前,冷声打断道:“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。区区一个阵法便想拦人?我倒真想领教一番,这传说中的七星困道阵究竟有何等厉害之处。”话音尚未完全落下,她的身形已然如风般动了起来,紫色的衣袂随风飘舞,整个人如一道紫电直冲向阵法的核心。阿飞反应迅捷,紧随其后,手中快剑应声出鞘,剑光犹如划破天际的闪电,凌厉无比地撕裂空气。七名道士见有人竟敢强行闯阵,立刻催动阵法,七人步伐变幻莫测,身形交错移动,手中长剑舞动如飞,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将前方所有去路严密封锁。薛冰运转独门紫衣心法,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芒,剑穗上所缀的紫晶随之迸发出耀眼的光辉,她出手精准,专攻阵法运转的关键阵眼。阿飞则以鬼魅般的速度游走周旋,专门寻觅剑法招式间的细微破绽,伺机出手。二人一刚一柔,一缓一疾,彼此配合得默契十足,近乎天衣无缝。不过短短几次呼吸之间,只听“当当当”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,七名道士手中的长剑尽数被震得偏移开来,原本严密有序的阵法顿时陷入混乱,溃不成形。薛冰与阿飞并未趁势伤人,见阵法已破便同时收招,静静立于阵中。“承让了。”薛冰语气平淡地说道。几名道士面面相觑,心中既惊骇又恼怒,却也明白对方方才已手下留情,再继续阻拦也只是徒劳无功,只得愤愤不平地侧身让开了道路。“早这样痛快让路不就好了吗?”郭大路哈哈一笑,神情畅快,随即与众人一同迈步向山上行进。保坤默默跟在队伍后面,心中暗暗感叹:这位薛掌门行事真是飒爽利落,果断坚决,说出手便毫不犹豫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处。登上山顶之后,只见三元观前的宽阔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来自各方的众多人士。各门各派的掌门、长老及弟子们成群,低声交谈议论。少林寺的僧侣、昆仑派的道士、华山派的剑客、大理国的武士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齐聚于此,场面显得十分热闹喧哗。广场中央搭建有一座高大的木台,显然是专为主持此次大会之人所设。“前来参与大会的人可真不少啊。”保坤环顾四周,低声说道,“看来冥谷四处悬挂招魂白幡的举动,确实令各门各派都感到了深切的不安。”“感到不安是一回事,但能否真正齐心协力却是另一回事。”陆小凤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折扇,目光敏锐地扫过全场,“你看这些人,个个都在暗中观望,心中各有自己的算计与谋划,要想让他们真正团结一致,恐怕绝非易事。”果然,一切正如陆小凤所预料的那样。大会尚未正式宣布开始,各门派之间便已矛盾频发,争执不断。不是昆仑派高声指责华山派私下藏匿解毒秘药,就是华山派含沙射影地暗示昆仑派可能与冥谷暗中有所勾结,争吵与指责之声此起彼伏,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无序之中。人群之中,一名身穿粗布衣裳、脸上沾染着灰尘与污渍的女子正低着头,在各派人士之间悄然穿行。她看起来如同寻常的仆役杂工,并未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。然而无人知晓,她的真实身份正是冥幽谷中神秘莫测的红衣圣女——红绡。她此次易容改装,混入武当山,目的正是为了暗中挑拨离间,破坏各派之间结盟合作的计划。方才那些在人群中流传的种种谣言与猜忌,大半都出自她的精心设计。她时而伪装成昆仑派的弟子,对华山派的人低声说道“我们掌门私下透露,岳不群实乃伪君子,定然与冥谷有所勾结”;时而又扮作华山派的杂役,向昆仑派的人悄然透露“我们掌门曾说,昆仑派贪生怕死,早有投靠冥谷之心”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仅仅凭借这些巧妙散布的三言两语,她便成功地激化了昆仑与华山两派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。不仅如此,她还趁混乱之际混入比武的人群之中,暗中施展阴毒的蚀气指偷袭那些年轻弟子。已有数名弟子莫名其妙中毒倒地,却始终查不出凶手究竟是谁,各派因此互相猜忌指责,矛盾日益加深,信任逐渐瓦解。保坤静静站在广场的角落,冷眼观察着这一切的动向。他早已注意到那名面容污秽、行为异常的女子——她的走位过于刻意而不自然,眼神中也透露出与寻常仆役截然不同的锐利与深沉,绝非简单人物。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,场中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与骚动。昆仑派的范问天纵身跃上高台,正准备展开比武较量,刚摆开迎战的架势,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指劲便自混乱的人群中疾射而出,直取他的要害之处。一道凌厉指劲破空而出,快如闪电,径直朝着他的太阳穴要害袭去。这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蚀气指!这一击来势迅猛异常,角度刁钻狠辣,范问天只觉得眼前一花,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眼看那道阴毒的指力就要击中他的要害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静立一旁的保坤脚下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错,身形向前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,同时宽大的袖袍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拂,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浩然正气悄无声息地弥漫而出,精准地迎上了那道疾射而来的蚀气指劲。两股劲力无声相触,那道凌厉的指劲方向顿时被巧妙地带偏,擦着范问天的耳际呼啸而过,最终击中了后方一根粗大的木柱。只听得一声闷响,坚硬的柱身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。范问天惊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他心有余悸地猛然回头,目光急切地四处扫视,试图找出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之人,然而环顾四周,人群中并无任何异样,他终究未能发现那隐藏的援手。保坤则一脸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悄无声息地退回原先站立的位置,整个过程中神态自若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。他隐藏得极为高明,气息收敛,动作自然,在场竟无一人察觉方才那精妙绝伦的化解之举竟是出自他手。然而,混迹于喧闹人群中的红绡却微微蹙起了眉头。她方才分明感受到,那股突然介入、中和了蚀气指的劲气中正平和,沛然浑厚,分明是玄门正宗的精纯内力路数,这暗中出手的究竟是何方高人?她心中警惕暗生,一双美目悄然流转,暗中将周围人群环视了一圈,却并未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,这让她心中不由地又多了几分戒备与猜疑。此时,武当掌门智尘道长手持一柄雪白拂尘,神情肃穆,缓步登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。他运足内力,高声说道:“诸位武林同道,请暂且静一静!”“静一静!大家都请静一静!”智尘道长声若洪钟,蕴含着深厚的内力,连声高呼了数遍,偌大的广场上鼎沸的喧闹声才逐渐平息下来,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各处收回,聚焦于高台之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。“诸位武林同道,”智尘道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,“今日老道召集天下英雄齐聚武当,想必各位都已清楚其中缘由。那冥谷妖女韩绡为祸江湖,滥杀无辜,手段残忍,更猖狂至极地发下招魂白幡,公然扬言将于七月十五鬼节之日,邀天下群雄赴其死约!此等行径,实乃对我整个正道武林的藐视与挑衅。若再任其如此横行无忌,江湖必将永无宁日,生灵涂炭。为此,老道在此郑重倡议,望各门各派能暂且放下往日门户私见与小小恩怨,结为‘正道同盟’,同心协力,众志成城,共抗冥谷邪魔!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”话音刚落,台下顿时如同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,轰然炸开,议论纷纷。“结盟?说得轻巧!凭什么要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也跟着结盟?真到了与冥谷兵戎相见之时,我们势单力薄,岂不是被推上前线当炮灰?不去!坚决不去!”“此言有理!结盟之后,谁来号令群雄?盟主之位又该如何定夺?若是叫我们这些无甚根基的门派去打头阵、填壕沟,那岂不是白白送死?”“要我说啊,冥谷如今势大,高手如云,硬碰硬地拼杀未必能有胜算,不如暂且设法与之周旋议和,从长计议,何必非要此刻拼个你死我活,徒增伤亡?”一时间,主战、主和、以及持观望态度者的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,争执不休,喧哗鼎沸,场面甚是混乱。更有人因旧怨或猜忌而互相指责,高声怀疑对方暗中已与冥谷勾结通敌,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,几乎难以控制。红绡隐身于重重人海之中,冷眼旁观着这纷乱的景象,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冷笑。就凭眼前这群心思各异、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,也想结成同盟来对抗冥谷?简直是痴人说梦,不自量力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,陷入无序的争吵甚至殴斗,一道身影如轻燕般纵身而起,轻飘飘地落在了高台之上,正是陆小凤。“诸位请暂且安静!且听陆某说上两句!”他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,却清越有力,字字清晰,巧妙地穿透了场下的嘈杂喧哗,准确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众人不由为之一静,纷纷止住话头,将目光投向台上那位以机智闻名江湖的年轻人,想听听他究竟有何高见。陆小凤也不多作寒暄,直接让人取来一截木炭,随即蹲下身,在高台的木板地面上唰唰地画出了三个醒目的大圆圈。他一边画,一边朗声说道:“我明白,各位掌门、各位英雄心中各有顾虑,这实属人之常情。今日陆某斗胆,将现场诸位大致分作三类,咱们不妨都对号入座,也好看清眼下形势,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种位置。这第一类,乃是主战派。或是与冥谷有着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;或是胸怀侠义肝胆,以除魔卫道为己任,决心与冥谷周旋到底、不死不休的。这部分同道,将是我们未来‘正道同盟’最核心、最坚定的力量。这第二类,则是中立派。只求偏安一隅,安稳度日,不愿轻易卷入正邪纷争的漩涡,打算待胜负形势明朗之后,再行抉择站队。这部分力量,是我们应当尽力去争取、去团结的对象。而这第三类……”陆小凤顿了一顿,目光如电般扫过台下众人,缓缓道,“则是内鬼派。早已暗中投靠冥谷,受其指使,混迹于我们之中,专司挑拨离间、散布谣言、通风报信之职——这正是我们同盟必须揪出来、彻底清除的隐患与毒瘤!”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,惊呼与怒斥之声四起。“内鬼?哪里来的内鬼!休得胡言!”“陆小凤!你说话要有证据!你说谁是内鬼?如此血口喷人,岂是侠义所为!”陆小凤不慌不忙,抬手虚按,示意众人稍安勿躁,继续朗声道:“诸位不必急于辩解或动怒。究竟是不是内鬼,其实一查便知,自有公断。方才会间,不是有好几位各派弟子不慎中了‘蚀气指’之毒么?蚀气指乃是冥谷圣女韩绡的独门绝技,阴毒无比,特征明显。我们只需仔细比对各位伤者身上的毒物痕迹,再结合方才混乱之中,有谁曾在伤者附近出没、形迹可疑,多方查证之下,那潜藏的内鬼自然无所遁形,真相大白。”他故意在此时将“内鬼”之事挑明,正是要行那打草惊蛇之计,让暗中潜伏之人自感危机,慌乱之下露出马脚。人群中的红绡听得此言,心头猛地一紧,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。她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退了半步,将身形更深地隐入人群的阴影与缝隙之中,同时运转内力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。陆小凤立于高台之上,目光如炬,看似随意扫视,实则早已将她那细微的、近乎本能的退缩动作尽收眼底。他嘴角不由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笑意,心中已然有数。待他从容下台之后,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,低声对身边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嘱咐道:“阿朱,你最擅长易容变装、模仿他人,此事非你莫属。请你即刻改装易容,设法混入那些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门派弟子当中,仔细观察,探听消息,尤其留意是否有异常接触或传递情报的迹象。”在各门派之间,务必重点留意那些形迹可疑、举止反常之人,务必将所有可能的卧底悉数排查出来,一个也不可放过。暂且不必打草惊蛇,以免惊动对方,只需暗中记下他们的身份特征与动向即可。”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阿朱点头应下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随即转身便去着手准备。不多时,她已巧妙扮作一名昆仑派的低阶弟子,衣着朴素,举止自然,神态自若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,丝毫不引人注目。“程灵素,有劳你去仔细查验那些中毒弟子的伤口,小心提取毒物样本,务必确认是否真是红衣圣女所施的蚀气指之毒,并看看能否尽快配出预防之药,以应不时之需。”“嗯,交给我吧。”程灵素轻声应答,随手提过随身药箱,即刻快步上前。她俯身细致检查,以指尖轻沾毒血置于鼻前细嗅,又以银针谨慎试探,片刻沉吟便有了初步结论,“确是蚀气指之毒无疑,而且毒性比寻常配方猛烈三倍有余,应是红衣圣女亲手所施。我这就回去连夜配制解毒丹,若能提前服下,或可暂时抵挡毒性蔓延。”“石破天,请你到观外那片树林中查探一番。我总隐隐觉得林间气氛有异,恐怕冥谷之人已在其中布下迷阵,你去设法将其破去,免得他们在暗中作祟,扰乱人心。”“哦,好的。”石破天抱着那柄看似寻常的槐木剑,步履悠闲,慢悠悠地朝观外走去,神情一如往常般平静。林间果然布有名为“执念迷阵”的诡谲布置,一旦不慎踏入便极易催生心魔、引发无尽猜忌。石破天步入林中,纯真心法随之自然运转,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暖意,那四周缭绕的阴森黑雾触及他身畔,竟如冰雪遇阳,顷刻消散无踪。,!他步履从容,缓步绕林一周,所过之处,隐藏的阵眼接连被随足踏碎,阵法悄然瓦解。“好了,应该没事了。”石破天摸摸头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转身往回走去。他自己浑然不觉此举有何特别,一旁暗中观察的武当弟子却已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看似憨厚朴实的年轻人,竟怀有如此深厚莫测的修为?时至傍晚,霞光渐染天际,令狐冲携任盈盈、段誉与王语嫣、虚竹偕李清露等一众高手也陆续抵达武当山。这几位皆是江湖上名号响亮、武功卓绝的人物,他们的接连到来,顿时令正道一方声势大涨,士气为之一振。令狐冲刚至便拎着酒壶去找乔峰对饮,二人一见如故,把盏畅谈,豪饮不休;段誉仍一如既往地围着王语嫣殷勤问候,关怀备至,寸步不离;虚竹则与智尘道长相对而坐,探讨佛理奥义,言谈之间颇为投契,气氛融洽。表面看来,三元观内群雄汇聚,人影交错,热闹非凡,俨然呈现一派同仇敌忾、团结一致的蓬勃气象。然而暗地里,却是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冥谷安插的卧底仍悄然潜伏于人群之中,如同阴影中的毒蛇,不断向外隐秘传递消息;山道林径之间,不时有冥谷派出的杀手暗中偷袭那些落单的各派弟子,防不胜防。正与邪的无声较量,实则已在武当山的暮色之中悄然展开,步步惊心。:()武林情侠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