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著,眼球向右转动,试图更清楚地“看”清楚数字。
数字隨著视线移动,始终固定在视野的固定位置,如同一个植入式的抬头显示器。
“你们,也有吗?”
高斯转过头,似见了鬼似的看著身边的同伴们们。
话音刚落,旁边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轻响,另一名同伴压低声音惊呼:“有!就在这儿!右眼下面一点————很小一串,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————
但它真的在!白色的,透明的,像水印————”
“对————在跳,在减少————”
第三个声音响起,说话的人缓缓转动眼珠,声线微微发寒:“这看起来————这看起来好像是————”
他停顿了,仿佛在寻找一个准確的词,但那词汇太过沉重、太过不祥,卡在喉咙里,迟迟吐不出来。
—是倒计时。”
阿赫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,却字字千钧。他早已从冯睦那里知道了答案。
高斯三人的眼泪瞬间止住,死死盯向阿赫。
倒计时?
什么倒计时?
为什么会在眼睛里?
阿赫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重量与无声的质问。
他喉结滚动,迎著兄弟们难以置信的眼神,解释道:“严格来说————我们现在,不算真正意义上的“活人”了。”
停尸间的空气仿佛又骤降了几度。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往下说:“我们的生命余额已经归零。理论上————我们已经没有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时间了。”
“是我求冯睦,把他自己的生命,分给了我们一点。我们才能重新睁开眼睛,重新呼吸,重新站在这里。”
他抬起手,虚指向自己视野中那串跳动的数字:“所以,这个倒计时————记录的就是我们剩余的死亡时间”。是死亡的缓刑期,也是————”
他喉咙发紧,一字一顿道:“我们欠冯睦的死亡赊帐”。我们要用余下的死亡”,来偿还。”
死亡赊帐?
余死时间?
这段话里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,高斯三人面面相覷,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。
生命————可以转移?
时间————能够借贷?
死亡————竟能暂缓执行?
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们对世界的理解,像是某种小说故事里的设定,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他们身上。
阿赫转过身,望向一直静立在阴影交界处的冯睦,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敬畏:“冯睦,我这样理解————没问题吧?”
所有的目光,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,沉重地聚焦在冯睦身上。
冯睦礼貌地摊开手掌,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,声音平稳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虽然不能说是全对,阿赫的解释有些过於————悲观和现实了,我更喜欢將这一切定义为新生。”
他顿了顿,让这个词在寂静中迴响。
“死亡,才是生命真正的开端。
之前的几十年,不过是你们漫长人生的————序幕而已,一段粗糙的、懵懂的、充满错误的草稿。
现在才是真正的起点!”
说话间,他眼瞳深处三色勾玉无声地旋转起来,散发出难以言喻的、混合著邪恶诱惑与无尽神秘的幽暗气息。
气息並不张扬,却如实质般瀰漫,让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。
“不过————”
他摊开的手掌轻轻一翻,做了个“隨你”的手势:“这对你们而言可能太深奥了,你们愿意简单地理解为债务偿还的问题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