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车队最前方,最为醒目的头车。
只见那辆改装过的押运车车顶上,竟盘坐著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。
那身影魁梧得不像话,仿佛一座压缩的小山,以至於整个车顶都被他坐的微微向下凹陷。
仅仅是坐在那里,就散发著一股只手便能捏爆飞弹般的蛮横气势。
哪怕对方脸上也戴著面具,但宫奇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那是自家的大师兄,李拔山。
而更引人注目的是,就在大师兄宽阔如同磐石般的胸前,还站著一个……特別生气的人。
气到两根標誌性的羊角辫都倒竖起来,倔强地指向天空,迎风飘扬,辫梢的高度,刚刚好与盘腿坐著的大师兄硕大的脑袋顶端平齐了。
仿佛那竖起的辫子,就是她怒火的具现化旗帜。
不用猜,这必然是这两日才刚刚入职的小师妹红丫了。
甫一入职,就撞见小师弟被不明来歷的人送烟花,红丫简直要原地气炸了。
而宫奇没看见的是,在杀气腾腾车队里,除了“特別生气”的家人外,还混杂著几个……非但不怎么生气,反而异常兴奋和雀跃的人。
就在车队中间,从前向后数的第五辆车里,087小队的五人正好挤在了一辆车厢內。
他们同样戴著统一配发的面具,遮掩了面容,但车內的气氛,却与整个车队肃杀復仇的基调格格不入,反而洋溢著一种……近乎郊游般的欢快与期待。
真的,这段时间可把087小队给憋坏了。
也就队长陈芽中途出去接了趟儿活,剩下董煦、赵芝豹、刘熠,龚庭四人,可真是老老实实,兢兢业业地在二监过著“模范囚犯”的生活。
每天规律作息,参加劳动,接受思想教育。
要是再不放他们出来透透风,执行点“外勤”,他们恐怕一个个的,真要在日復一日的踩缝纫机和做木工中,渐渐遗忘掉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使命了。
这不,坐在车窗边的董煦,正无意识地摸索著缠在腰间的九节鞭冰冷的金属鞭节,感觉手感都有些陌生了。
他最近在监区里,更喜欢拿著銼刀、刨子,沉浸在木工活计里。
不得不说,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,已经是他们监区公认的木工手艺最好的囚犯了。
在上一次的囚犯劳动评优中,他刚凭藉一个做工精巧的榫卯结构小木盒,得了一朵珍贵的小红花。
眼看就有望荣升为木工组的组长了——这在二监的囚犯体系中,可是个不小的“官职”。
手底下能管理20號组员,论实权已经比自家小队的队长大了。
队长陈芽才不过堪堪管理他们四个人而已,他最近刚刚学会体验管理的乐趣。
坐在他对面的赵芝豹,指间正灵活地耍弄著几柄薄如柳叶的飞刀,寒光在指缝间流转,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,似乎也觉得有些“不太顺手”。
他最近更习惯的是缝纫机有节奏的“噠噠”声,或者做一些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手工针线活儿。
他甚至觉得,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沉下心来“打磨手艺”,他在针线活上的造诣,未来未必不能追赶上队长的裁缝手艺。
顺带一提,在近期改革后的二监里,“小红花”可是名副其实的硬通货。
二监管理层推行了一系列“人性化”管理举措,譬如,在劳动、纪律等方面表现优秀的囚犯,会获得“小红花”作为奖励。
一朵小红花,可以在管教那里兑换一包香菸,或者换取一次与外界有限的通讯机会,这对长期与世隔绝的囚犯们来说,诱惑力相当的巨大。
坐在车厢最里面,气质沉静的陈芽,似乎感受到了队员们有些飘忽的心绪,轻轻咳嗽了一声,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“都收收心,我知道,扮演囚犯的日子,很能净化心灵,让人找到內心的平静,甚至发掘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爱好。
但是,你们別忘了自己的身份,別忘了我们为何在此,我们的使命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