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蒋国公坐了一辆黑色马车,低调地停在薛府门口。
没有挂标识,没有随从前呼后拥,就一个小厮跟着。
门房等候的大管家伸着脖子看了两眼,竟然没认出来。还是小厮上前说明,他才慌忙迎过来。
“国公爷一路辛苦,我家主人在书房恭候多时了。”大管家一面行礼,一面使眼色让人去通报。
蒋国公摆了摆手,没多说话,大踏步跟着往里走。
薛府院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利落,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边走边看,心里想,文官到底不一样,连草木都透着规矩。
穿过两道月亮门,到了书房门口。门半敞着,薛首辅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。
两个人互相拱了拱手,谁也没多客套。
“国公爷请进。”薛首辅侧身让路,“里面备了茶。”
蒋国公进屋坐下,四下扫了一眼。
书房不大,书架上满满当当,案上摊着几本折子,砚台里墨还没干。
薛首辅坐到对面,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。
“国公爷难得登门,不知有何见教?”薛首辅说话不急不慢,面上带着笑,眼睛却在打量对方。
蒋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搁下,没有绕弯子:“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被派到下面查旱灾的事,首辅应该听说过。”
薛首辅点了点头:“听说了。蒋公子做事一向稳妥。”
“稳妥不敢当,倒是在底下查出一些东西。”蒋国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,薄薄的,放在桌上,慢慢推过去,“我不好擅自处置,拿来给首辅过目。”
薛首辅没有急着拿,目光落在那信封上,又抬起来看着蒋国公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薛首辅这才伸手取过信封,抽出里面的纸。
纸只有两张,字数不多,但条条分明,某年某月,某批粮食从何处调拨,账面到了哪里,实际又去了哪里。
几笔账目,几个名字,串成一条线,线的尽头是秦知府,再往上,隐隐约约指向朝中某位。
薛首辅看完,将纸折好,放回信封。
他没有表情,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慢品味后才开口。
“国公爷的意思?”他问。
“我不懂文官的规矩。”蒋国公说,“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不合适,交给首辅,该怎么查就怎么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只是底下正在办差,我儿子还在那边,不能出乱子。查归查,动静能不能小一点?”
薛首辅没有立刻回答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国公爷的意思我听明白了。东西我收下,容我几天,查清楚了给您回话。”
蒋国公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:“那我就先告辞了。首辅忙。”
“不急。”薛首辅也站起来,端起茶壶要给他续水。
蒋国公摆摆手,已经往门口走了。
薛首辅送到书房门口,忽然说了一句:“国公爷今日来这一趟,不想让别人知道吧?”
蒋国公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首辅明白人。”说完大步流星出了院子。
薛首辅站在门槛里面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,半晌没动。风吹过来,桌上的信封被吹得翻了个边。
他转身回去,又抽出那两张纸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