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,文学社的活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
陈雨桐的小说已经写到了两万多字。她每周都会给林致远看新写的章节,林致远看完之后会写一些意见,有时候是“这里的对话可以更自然一些”,有时候是“这个人物写得很好,继续深入”。
李思源也开始写了。他写的是一个关於小镇青年的故事,调子灰灰的,人物都带著一种莫名的忧鬱。林致远看了之后,觉得太灰了,问他:“你为什么把所有人都写得这么不开心?”
“因为生活就是不开心啊。”李思源说。
“生活也有开心的时候。”
“那您写一个开心的给我看看。”
林致远被他噎住了,回去真的写了一篇小短文,写的是他和苏晚晴去江边散步的事。写完给李思源看,李思源看完说:“这不像小说,像日记。”
“日记也行。开心就行。”
李思源没再说什么,但他后来的小说里,开始出现了一些明亮的色彩。
文学社这学期还做了一件事——办了一期手抄报。吴婷婷负责排版和誊写,用了整整一个星期,把文学社成员的优秀作品抄在了一张大白纸上,四周画了花边,中间画了一艘小船,写著“晨帆”两个字。
手抄报贴在教室外面的墙上,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。有一天,校长路过,看了半天,问:“这是谁办的?”
“语文组的林老师。”有人回答。
校长点了点头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走了。
但第二天,教导处通知林致远,说学校决定给文学社批一点经费,每学期两百块,用於购买纸张、笔和活动用品。
两百块。不多,但林致远很高兴。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文学社的成员,大家都欢呼起来。
“我们可以印刊物了!”吴婷婷说。
“两百块不够印刊物。”林致远说。
“那我们可以先印几份,给每个班传著看。”
林致远想了想,觉得这个主意不错。他决定下学期开始,每两个月出一期《晨帆》油印刊物,每期印五十份,放在图书馆供学生借阅。
这个决定,后来被证明是他在县一中做的最大胆、也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。
六
六月初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那天下午,林致远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,沈若涵忽然走过来,把一个信封放在他桌上。
“林老师,给你的。”
林致远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请柬——沈若涵要结婚了。
“你要结婚了?”他有点意外。
“嗯。下周六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林致远站起来,伸出手,“新郎是谁?”
“你不认识。市里的,做生意的。”沈若涵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那种准新娘的兴奋。
林致远看著她的表情,欲言又止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,为什么我从省城调到县城?”沈若涵忽然说。
林致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因为他在市里。”沈若涵说,“我调到县城,离他近一些。省城太远了。”
“你们之前异地?”
“对。他在市里做生意,我在省城教书。隔了几百公里。”沈若涵笑了笑,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,“现在好了,我在县城,离他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。”
林致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总觉得沈若涵的语气里藏著什么东西,但他没有问。
“沈老师,祝你幸福。”他说。